○黄海龙 风像画家那双白皙的手,轻轻抚过山坡、田野和村庄之后,山村的秋就这样五彩斑斓起来、绚烂多姿起来。 田野依然一片灿黄,稻子密密实实从眼底铺展到远处,阳光在稻浪上跳荡、熏染,那里就流金溢彩起来,且有一股稻的清香随着软软的风儿传来,沁人心扉。稻浪卷上了那片苍绿的山坡,就把梯田装点成了彩色的琴键。大把大把的稻子捧在农人的胸口,映衬着一张张黝黑的脸,那笑容比秋天的阳光还要灿烂。 秋阳照过这片沟沟壑壑的稻田,也照着那片山坡上的土地,把土地照得干干爽爽、松松软软。地里的棉花大朵大朵的白着,高粱一穗一穗的红着,那白的棉花可以和天上的云朵比美,那红的高粱就像农人喝酒后酡红的脸,山坡上的土地也这样五彩斑斓、美不胜收。 一些头扎蓝色头巾的农妇、腰捆灰色汗巾的农夫,正在掰玉米、挖红薯,那一串串的红薯从土里顽皮地跳出来,那一棒一棒的玉米从苞叶里露出牙来灿灿地笑了。几处袅袅的炊烟从田野里云朵般升起,慢慢地高过了背后青黛的山色,连上了天上的云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木灰的清香味儿。那是几个农人在剁地坎、烧杂草。 山上的树林子疏疏落落,那些红的、黄的、青的树叶,就像这个季节盛开的花朵,尽情地绽放。阳光大大方方地照进树林子,照着那冰蓝天空中的枝条,照着枝条上绽放如花的叶子,也照着地面自然叠韵的落叶。疏林上面那片蓝色的天空啊,美得真让人心碎。一阵风吹过,一片叶倏然飘落,在风中打着旋儿,然后飞出疏林,飞过了疏林边那丛婆婆辣辣、浓浓烈烈的秋菊。 野外的八月瓜、金银饭、糖菠萝、野葡萄、乌泡子都熟了,空气里充满了香香甜甜的味儿,充满着芳香醉人的气息,这气息就把那些跟在父母屁股后面的山里娃吸引来了。一群孩子穿越疏林、茅草丛,甚至穿越刺丛,寻找那些山里的野果子,那些酸酸甜甜的野果子吃得他们口水直流。孩子的脸被那红红黄黄、黑黑紫紫的果酱涂抹成了花花脸,他们依然像牛犊子一样在那山坡上奔跑着,追逐着,把这个秋天闹腾得格外美丽而生动。 山间小路像飘带一样,浮在那斑斓的秋色之上,纽带一样连接着田园、村庄和山野。山路上,不断来往的是如山一般壮实山里汉子,必然挑着一担金灿灿的稻谷,裸露着厚实的胸膛,一根扁担在肩上颤颤悠悠,额门上的汗珠子滚动着太阳。途中休憩的时候,他们往往要爬上一处高地,用双手做成喇叭筒,扯着嗓子朝远处吆喝一声,就有一声吆喝从另一个山头传过来。在这一呼一应里,山乡就这样被这群汉子轻轻地喊醉了。 秋色也被汉子们一担一担挑进了村子,村子也这样色彩斑斓起来、饱满丰富起来,就像村上一位体态丰腴、妙曼多姿的女人。坪场上摊晒着灿黄黄的大豆、绿亮亮的绿豆;窗格上晃动是红彤彤的辣椒、金灿灿的包谷;屋顶上晒着的是棉花、红薯。大多数人家的屋里,堆放的是满屋子还没来得及晒的稻谷,堆积得像小山一样,来来往往就要一次又一次翻越那座谷山,那脸上的喜悦怎么也掩藏不住。 此时,村庄也掩映在翠黛的山色里、如画的疏林间。村寨边上,是一些春木树、刺槐树,还有些叫不出名来的杂木树,那些斑斑驳驳的枝叶使村庄浮动在秋色深处。一些人家的门前,大多栽的是柚子树、橘子树,梨子树,那些青青白白的柚子、橙橙红红的橘子、黄黄白白的梨子挂在枝叶丛中,就把乡村的秋天打扮得格外饱满而香甜。阳光疏疏落落地照着村子,照着守看稻谷的老人,照着老人脚边那只卷曲身子酣睡的大黄狗,照着稻草堆边觅食的一只母鸡和几只小鸡,———在明明暗暗的秋阳的影里,村庄显得格外的宁静而安详,美丽而雍容。 夜风渐凉,夕阳在远山上,在枝丛上燃烧,空气中流荡着玫瑰样的色彩,天上的晚霞格外的绚烂多姿。这时,农家小院也闹热起来,浓浓的菜香在院子里飘荡,酒的微波在粗瓷碗里荡漾,端着饭碗的小孩在院里追来跑去,饮酒男人的脸上喝出了太阳般的酡红,女人大抵还在忙着喂猪、喂鸡,或在院门口扯着嗓子喊一腔,喊那些玩得忘记回家的小孩…… 待到夜空幽蓝,硕大的月亮爬上枣树枝梢的时候,大地浸在一片水汪汪的月色里,男人的鼾声也就在夜的空气里浮动。———那鼾声里,也一定浸满了如水的月色,浸满了秋天的馨香。 是的,这样的秋夜,必然属于这群勤劳的乡人;这样的秋天,必然属于这个朴素的乡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