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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3月13日 星期 [ 标题导航 ] [版面导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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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城记忆

  ○李永忠

  初进乾州古城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事了,没人推介,没人引见,就那么莽撞地进入了。尽管那时旅游这个概念还处于冷冻期或者说还属于小资产阶级情调什么的,但我一进入到这里面,就顿觉仿若隔世,似真似幻的,是一种梦游的感觉。    

  我们进入乾州城,脑壳里既没有古城的概念,也没有旅游的概念,纯粹是一群从中学时期苦难心酸的桎梏里解脱出来的大学生周末闲极无聊时的盲目之举。我们漫无目的地走着唱着笑着闹着,不知不觉间便无头苍蝇似地闯入了这座古城。说来也奇怪,一路走走停停,打打闹闹,十多公里的步行,早有人叫乏了,也有人嚷着打道回校了,人心涣散得一塌糊涂;正在溃不成军的时候,大伙一不留神便拐进了一条巷道,顿时就没有吵吵嚷嚷了,顿时就没有打退堂鼓的了,顿时就觉得神清气爽了,顿时就显得步调一致了,顿时就变得规规矩矩了,鬼使神差似地鱼贯而入,甚至,刹那间,就是说有那么一小会儿,大家都似乎有点庄严肃穆,或者说有点忸忸怩怩故作姿态了。在第一时间,我们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重新振作起来了,或者说即使有所觉醒,也不明白怎么一下子就变得劲鼓鼓的,更不明白怎么一下子就有那么点斯文起来了。但这一迷糊状态对于一群自恃肚子里有货的学子来说,是不可能维持多久的,一组对立统一的概念很快就告诉他们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像变戏法似的,就那么一拐弯,喧嚣变成了清宁,纷攘变成了清寂,尘霾变成了清新,燥热变成了清凉,烦闷变成了清爽......还有,水泥地变成了石板街,钢筋混凝土变成了砖木青瓦房……

  本能地,情不自禁地,继续进入。小巷狭长幽深,曲里拐弯,干道宽约一点五至两米,支道窄处仅容一人通行。房屋以二层居多,清一色砖木结构,垫以麻石基脚,雕梁画栋虽不多见,但山墙翘角却是整齐划一的,楼上多有廊式挑台,两两相向,紧邻得房主之间几可跨街握手。这种一线天式的视觉格局,使得街巷显得更加神秘莫测。我们无头苍蝇似地东窜西突,弄得晕头转向,数次返回原处。但对一群惯于解题的半拉子青皮学究来说,逾是迷糊逾是兴奋,破解迷津的雄心屡挫屡勇。有道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当我们几进几出疑无路时,却不期然迎来了一池碧荷,当我们莽撞地逼近危崖险境时,却梦幻般面临一条潺潺的小河......    

  青壮年们出门谋生尚未归巢,奇怪的是,时值周末,作为民居生力军的小屁股们怎么也不见几个呢?当时我们都注意到这个问题了,但连猜带判的,也没得出个子丑寅卯来。毕竟,这一伙青皮子后生,正处于前不着村后不巴店的年龄,哪吃得透小屁股们的心思呢。很多年后,我将我的小屁股拉出去溜溜,溜丽江,溜故宫,那才叫个惨喔,其中就包括遭受抱着或顶着小屁股凭吊圆明园、鉴赏珍宝馆的囧境。小屁股哪知道什么风景,哪知道什么文化,哪喜欢什么古旧,哪喜欢什么宁静,他们只喜欢跟他们智商接近的动物们,只喜欢听任他们摆布的玩具们,只喜欢有小伙伴们扎堆嬉闹的游乐场所。便也明白当年古城小屁股们不恋老街,冲出旧巷玩耍的原因了。恋窝的自然是稀稀拉拉的老者,或成双成对,或形单影只,约定俗成似的,大都依门而坐,面朝巷道,既借光又透气,也是祖上小算盘里一宗无本生利的买卖。这一群当时还显得稀缺的被尊为天之骄子的大学生,喜欢扎堆并行,而且还费玉清一样的喜欢仰视,这无疑是对小巷生态环境的一种破坏,靠边的行者,不是踩着人家的花盆了就是撞着人家的小卖柜了,不是碰泼了人家的酸萝卜汤就是揩擦着人家的油炸小锅,愣不盯地,衣被烧着了,手被烫着了,还免不了接受一番教训,弄得你且恼且羞,且怒且怯,谁叫你招惹人家伸出门外的烟枪呢!一路穿越,一路闲情,老年人欣赏着这群年轻人叽叽喳喳指指点点的闲情,年轻人欣赏着老年人气定神闲虚一而静的闲情。其实也有例外,枯井里也时有微澜暗涌,一个老婆婆不厌其烦地梳理着弥足珍贵的几缕银丝,还不时乜一眼正在闭目养神的老头儿,因为老头儿无视自己为悦己者容而撇着嘴,那原本就深陷着的两腮因撇嘴而瘪得惨不忍睹,说句公道话,也难怪老头儿借养神而闭目了。一个老头儿爱不释手地捋搓着他那几根硕果仅存的山羊胡子,对面的老伴儿架着老花镜聚精会神地绣着描有一对鸳鸯的锦缎,双方见自己的显摆都没有成功地引起对方的注意,便下狠心地斗起法来,老头儿的头越昂越高,老伴儿的头却越勾越低,那架势是明摆着的:你瞧不起我,我还懒得瞧你!那些丧偶的老者,静静地倚着门框,一脸的莫测高深,吃不准他们的心思。一个老婆婆正在充满眷恋地用鸡毛掸子反复拂拭着她心爱的老屋(棺材),她老人家的愿景早已放飞到另一个精彩世界去了,哪有心思理会这群年轻人的嬉闹!

  毕业后,就在这个小城落脚了,有事无事地也常来这里转转。转来转去,东倒西歪的民居转成了清代陕甘总督、抗法名将杨岳斌的故居,破败不堪的院落转成了天津总兵、甘肃新疆喀什噶尔提督、抗击八国联军、血染大沽口的爱国将领罗荣光的故居,开花圈店的铺子转成了著名历史学家翦伯赞的寄居,卖醋萝卜的摊点转成了文学家张天骥的寄居,油炸灯盏坨的门面转成了画马四杰张一尊的故居,充当粮库的廊场转成了国宝级的文庙......随着历史的画卷一页页掀开,一座穿越时空的古城苏醒了,鲜活了,火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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