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光核

　　20多年前，我像一枚落叶随风飘落在这古城的土地上就生根了一般没再离开了。二十多年来，我无数次走进这座古城，走在古老的青石板上，走在她的古巷里，走进她悠长的历史里，看着她的青砖瓦墙，看到历史书上记载的抗法名将杨岳斌和大沽口炮台前殉国的罗荣光，以及苗民起义首领吴八月。这是一座历史的古城，光荣的古城，英雄的古城。每次走进她，我的心都很静很静，是她的历史让我沉静，你不得不沉静，也不由得你不沉静，因为她沉甸甸的历史、她清净的气质、她清幽的灵魂、她高贵的品格深深地感染着你。走在她的古巷里，触摸那古色古香的青砖，你就触摸到了历史，你沉静的心一定会感动，会感慨，会深思，会赞美。多少年来，我的情愫一直在酝酿，在发酵，想写一点关于她的片言只语，但拙于对她的了解的肤浅，对她的历史拿捏的疏漏，以及自己语言表述的匮乏，迟迟不敢下笔，生怕因我的粗浅和笨拙玷污了她。二十多年来这冲动一直在折磨着我，为了能深刻感悟她的气息，领略她独特的魅力，我曾经或白天、或晚上、或晴天、或雨天、或雪天，走过她的每一条小巷，三门开、观音阁、文庙、胡家堂、风雨桥、贞节坊、书院码头、万溶江边……哪里都留下了我的脚步，哪里都留下了我的沉思；也曾出去看访过许多的古城，但和她相比，结果是那些古城不是因为商业气息太重而显得俗不可耐，就是因为人文气息单薄而觉肤浅。相比较而言，我就独爱了她的这一份沉静而厚重了。

　　相信，很多人和我一样，对于这座古城来说，我们只是一个生命的过客；但是，命中注定，我们很多人却是这座古城的栖息者，不仅如此，这座古城还可能是我们生命的终结地。生于斯长于斯的就不用说了，很多像我一样漂泊而来的生者也在她的生命之林里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这座古城就是状如乾卦的乾州。

　　纵观天下所有古城，都人杰地灵。这是因为在古城的命脉里有滋润她生生不息的河流，还有造就她气势不凡的山脉。乾州古城也不例外，发源于莽莽崇山的万溶江和天星河缠缠绵绵多情恣意地交汇于此，周围的山势虽不高却像一道屏障护卫着她，乾州就像一位淑女静静地伫立在盆地的中央已达四千多年。

　　初识乾州

　　并未了解她，很懵懂就闯进了她，这是一种怎样的情缘？20多年前的秋天我被一列绿皮火车卸在了吉首，从此便开始了和她的亲密接触。那时并不知有乾州，更不知有古城。第一次听说乾州古城的故事是在一次小说课上。小说写作老师是湘西人，一说起湘西的故事他总是兴致盎然，自豪之情溢于言表，这其中自然就有乾州古城。杨岳斌、罗荣光、张一尊、吴八月、陈渠珍、福康安、乾嘉苗民起义等等人物和事件，在她创作性的娓娓叙述中栩栩如生地在我的脑海里幻化成一幅幅图画，就这样，我是小说老师的叙述中对身边这座古城充满了一探究竟的期待。

　　期待的探究是在一个烟雨朦胧的周末完成的。那是上世纪80年代末的一个深秋的午后，我和几个学友从吉首挤上一辆破旧的大巴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屁颠，在一路烟尘滚滚中来到了我们期待已久的乾州。但是，触目所及却令我们失望至极。我们眼前的乾州哪里有一点古城的影子？古城墙在哪里？护城河在哪里？整洁清幽的青石板筑成的古巷在哪里？那些叱咤风云的英雄的痕迹在哪里？更不要说那远去的历史烽烟了。我们所见的除了一条脏兮兮的街道就是一根根吐着浓烟的烟囱，万溶江也不再烟波浩渺，唯一让我们聊以慰藉的是看到了明清时期的一些青砖碧瓦和一些破落不堪的民居。

　　再识乾州

　　古城毕竟是古城。以她独特的地理环境，历练厚重的文化底蕴，以及她所养育的风云人物演绎的传奇是她历久弥新的永恒主题。再识乾州是20世纪90年代初期。也许是初识古城的遗憾让我的古城之情情未了了，四年之后我就开始了在乾州的栖息生活。我就倚着古城边上的一个学校作息着，学校操场的边缘是一条淤塞了的水渠，四米多宽，上年纪的老师说那就是乾州古城原来的护城河。我曾沿着那水渠向上向下探询过，果然觅得了她的一点端倪，由此便想到了历史上某次围城战争中这条河里是否血流成河，或者尸籍横陈。上年纪的老师们说古城被拆也就是60年代的事，他们以一种惋惜的回忆叙述着古城的历史，那城墙有多高，高得用楼梯也爬不上；那城墙有多宽，宽得可以走汽车；砌墙的石块上千斤。从他们的叙述里我勾画出了古城的大概轮廓，对于当时还没见过古城的我来说，我只能仅此而已。也就是在那学校的那几年我知道了乾州在历史上曾是军事要塞，兵家必争之地，商贾驿道出东入西，设置过府志州厅郡所县城，出过达官显贵将帅俊才。然而，90年代的乾州破破落落，我又哪里寻得到古城的芳踪呢？有的也仅仅是我潜意识里的古城了，历史的古城已经随着那远逝的硝烟淹没在历史的长河里了。

　　恋上乾州

　　如果说爱上一个人可以一见钟情的话，那么，我爱上乾州却是经历了漫长的感知历程。初识乾州留在我脑海里的就如相亲时看到的一个粗俗的女人，失望自不必说。再识乾州也只是从前辈们的片言只语的感知中在脑海里形成的一个隐隐约约的模糊轮廓，虚幻是很自然的了。真正让我对她有亲切感触的还是近十几年来她的真实再现。雄伟的城门，历经风雨侵蚀的牌坊，夜雾中朦胧的风雨桥，钟鼓和鸣的塔楼，深邃神秘的文庙，名人故居，商埠码头，青石板铺就的幽深巷道，荷叶莲莲胡家塘，小桥流水……史书上记载的原来虚幻着的所有古城的元素都一一呈现在人们的面前。在展现她的原城古貌的同时，乾州古城以她独有的魅力吸引着和我一样的朝觐者，因为她静谧、悠远、闲适、厚重。走进她，你可以静下心来寻找历史的空间，可以感受浓郁的人文的气息，可以领略她与众不同的魅力；走进她，你可以放下所有的负累，享受她的清净文静，谛听她的历史传承；夜晚，伫立万溶江边看那酽酽的江水倒映着岸上摇曳的灯光和着艳艳的歌声你会想起秦淮河畔的舞姿；春夏，你漫步胡家塘幽静的小径，看那连连荷花，你会想起朱自清笔下的荷塘夜色。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景，一种怎样的意境呢？

　　难道你不会爱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