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化 小时候,家在农村,生活不太富裕,母亲让我对萝卜食用有了诸多感性认知。童年味道,有母爱,更是人生启蒙,终生留恋。年少的嗜好与偏食融入生命,如同基因般难以改变,只要有个把礼拜未食,就食欲不振,称得上地道的一个好食萝卜的“吃货”。 每至深秋,老家菜园里种满了红萝卜、白萝卜、紫萝卜,一日三餐差不多萝卜菜当家。萝卜片(丝)、萝卜干,还有一碗酸萝卜轮番上桌;萝卜丝换萝卜片,再变萝卜丁,偶尔放一点猪肉或猪油,萝卜就变肉啦。家乡和湘西同处于北纬30度,亚麻酸发酵带上,萝卜中含芥子油、淀粉酶和粗纤维,时鲜生吃有辣味但通过腌制发酵产生大量乳酸菌可分解辣味,保留原有营养成分。每年冬春萝卜盛产时,母亲想方设法囤积萝卜,一边将萝卜洗净用刀或刨子切刨成丝片,乘着晴天将其晒干或晾干脱水贮藏起来,以便日后当干菜;一边将萝卜切成条块状,将其晒凉脱水至50%以上,与新鲜辣椒(剁辣椒)及盐拌和,放入坛中密封起来,十天半月后即可当菜或零食。这是母亲最拿手的酸萝卜,家里经常有数个腌萝卜的坛子。家里兄弟姊妹多,我们上学回来从坛子里夹出来当零食,上桌吃饭当下饭菜,差不多三两天就是一坛,一坛吃完,再开第二坛,母亲又切晒萝卜,放进盛有红酸辣椒老水的坛子,适当加放食盐又封上,这样吃了又放,放了而吃,周而复始。萝卜盛产期,我家酸萝卜坛始终都是满满的,酸萝卜成了我们的食尚天。半年多的酸萝卜盛宴后,母亲又变着法腌藠头、大头菜片、冬瓜片、莴笋片……当时,我家杀年猪没有几回,偶尔杀年猪腌制腊肉时,母亲会从地上挖来红萝卜洗净,一并放入腌腊肉缸里,红萝卜经过长时间腌制吸收淡淡肉香,将其捞出切片炖火锅,萝卜肉香味时隐时现,但对当时的我们来讲,充满着肉香诱惑,几乎和过节吃肉没什么区别。 那时我家属“超支户”,全家靠父母挣工分养家,粮食奇缺,2个人的口粮7口人吃,如果不拌杂粮,温饱都成问题。依稀记得,有好几年因灾减产,家里分到的粮食包括杂粮更少,红薯南瓜也成了稀缺物,母亲不得不从长计议,创新开辟口粮新做法,试着将青菜切碎与大米合煮成青菜饭,但青菜饭不易保鲜,不得不试着用萝卜,将其剁成颗粒状,与少量大米合煮吃,南瓜红薯糖分多容易入口,而萝卜饭辣而无糖难以咽下,吃萝卜饭的日子至今记忆犹新。那时不仅缺粮,更少油,能在生日时候,母亲为你煮一个荷包蛋和一碗白米饭,已快乐得像一朵花儿了。 我的童年是在母亲萝卜味道中浸染的,萝卜味道伴我走过学生时代。上中学时,时常一个礼拜回一趟家背米带菜,用罐头瓶装上3-5瓶酸萝卜片和萝卜酸,不仅解决了学校生活中的舌尖问题,也将母亲及家人的牵挂与爱捎到学校伴读。酸萝卜片不仅是物质享受,更重要的是精神寄托。走上工作岗位后,无论在湘潭还是湘西,生活中的萝卜韵味不断在发酵,母亲味道不断在延续。平常试着自己动手按母亲做法制作酸萝卜片,有时较真着当地萝卜与家乡萝卜味的纯正与地道。 到湘西30个春秋,深知湘西萝卜味极具劲道,尤其是酸萝卜,(又称醋萝卜)萝卜情越来越迷恋。到湘西之前吃新鲜萝卜和酸萝卜的“老皇历”定格在冬春,在湘西后才知道一年四季都有新鲜萝卜和醋萝卜吃。或许是湘西地理位置独特,山区海拔落差大,从山下到山顶四季可种萝卜,湘西百姓擅长钟情于高山反季节蔬菜种植,再加上湘西人嗜好美食,诸如腊肉、酸鱼、苞谷酸、醋萝卜,不仅花心思把萝卜果做成美味,而且还连萝卜叶和茎也不舍得丢掉,将其做成可口的酸萝卜茎和酸萝卜叶。好山好水产好萝卜,做出来的酸萝卜丝(粒)是湘西百姓四季餐桌上的主打下饭菜之一。醋萝卜片(茎)更是湘西餐桌和零食双料“吃货”,无论舌尖还是文化,充满着萝卜的味道,纯且醇。 湘西酸萝卜,质脆色鲜,酸辣香醇,回味无穷,为品牌特色小吃。其泡液汤制作讲究,需用山泉水烧开自然冷却,按一定比例加入盐、甜酒汁、醋、姜、冰糖,有的还加花椒等,待其充分溶解后倒入可密封的土陶或玻璃坛里。萝卜多采用本地细小实心的红萝卜洗净切片,投入坛里让泡液浸透密封,一周左右泡液变红,散发酸香即可食用。吃法上比家乡酸萝卜多一道工序,从坛里取出,还要拌上湘西地道油淋红辣椒和香料,再送入口中。此时,萝卜原有的甜味和泡出的开胃酸香,加上浓香辣味,甜、酸、脆、辣兼容并蓄,绝对是食客舌尖之福气。 如今,湘西百姓已把酸萝卜做成商品推向市场,就如韩国泡菜一样,开始工厂化生产,酸萝卜系列小吃形成产业发展。如今我已成地地道道的湘西人,家乡情与湘西结已交融,尤其是母亲的酸萝卜和湘西的酸萝卜无法割舍,终生相伴享有。想家的时候,母亲萝卜的味道勾起口水自发上涌;逢年过节与家人在一起,餐餐离不开家乡的酸萝卜;回到老家,总会敞开肚皮过足母亲的酸萝卜瘾,离开时还捎上地道的家乡酸萝卜。养育之恩、年少记忆、乡愁乡情、知恩感恩之心都诠释在对萝卜的钟情里。在湘西,无论在家还是出差也特爱酸萝卜。有时还购买当特产送给老家亲朋品尝,欲让亲朋好友记住湘西味道,感知湘西百姓的勤劳智慧能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