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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月21日 星期 [ 标题导航 ] [版面导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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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鞋里的温情

  高剑平

  我家火塘屋的窗户下,长年四季都摆着条长长的凳子,凳子那一头还长着两个长长的角角儿,家里人都称叫它———草鞋板凳。听母亲说,这条幽幽黑黑的凳子还是爷爷手里传下来的。

  记忆里,父母亲是打草鞋的高手,父亲时常坐在那草鞋板凳上打草鞋。

  秋凉了,父亲把晒在老屋周围的糯谷草,用耙子梳理掉了外壳后,捆成捆,整齐地堆放到猪楼架上。后来,他又在屋后面的棕树上剥下几块棕叶,湿水后抽出棕丝,搓成细细的棕绳子。

  农闲过后,父亲从猪楼架上抽出一大把干干的糯谷草,到水缸里舀出一瓢水,把干糯谷草翻来覆去“扑哧扑哧”地喷上水后,往磉蹬岩上一扔,从门后面操起草鞋棒头,“噼噼啪啪”地捶了起来。

  吃罢晚饭,父亲从板壁上取下细细的棕绳子,把一根像牛咖担形状,带有勾勾的圆弧形木条子扣在肚皮上,再在后腰扎好了木条绳子。只见,父亲坐在草鞋板凳上,把棕绳子绕成几圈,一头穿在草鞋棒棒上后,横卡在草鞋板凳的角角儿上,棕绳子的那一头系在腰间的木勾勾上,手心里吐着口水,糯谷草在他的手上搓着、拧着、扭着……也就抽那么一袋烟的工夫,一只半成品草鞋已经成形。

  纯糯谷稻草扎的草鞋不那么耐磨,才十天半月,鞋底就磨出了一个洞来。为了应急,父亲的屁股后面时常摇摆着一双新的草鞋。

  老屋的背后,母亲栽种了一块麻地。到了收割季节,父亲把成捆成捆的麻杆子放在门前的水塘浸泡。几天后,他又把它搬到天井坪坝,母亲便用麻刮子剥去了厚厚的黑色麻皮子,把刮出老黄色的麻凉在晒衣的横竹竿上。晒了几个太阳后,父亲手里握着米白色的麻说:用晾干后的麻搓成绳子,比棕丝绳子耐用。随后,父亲把母亲到裁缝铺捡回的那些破碎布与麻丝揉在一起扎成草鞋。与纯糯谷稻草扎的草鞋相比,布条草鞋松软、厚实而又耐用。逢场那天,母亲尝试着把草鞋背到市场上,背篓刚放下地,夹布条的草鞋就被一抢而空。

  往后,母亲在镇上的裁缝铺里,挨家挨户地寻找着破碎布条子。有时,在镇上的工地上,还捡回许许多多的水泥袋子,弄到河里冲洗干净,用剪刀撕成一丝丝,一条条的,扎成把子,挂在板壁上。过了几天,那一丝丝,一条条的线把子就变成了一双双漂亮的草鞋了。

  我家老寨这个地方,田好水也好,吃饭不成问题。但由于交通不方便,找分钱真的很难。

  上初二的那一年,学校放了几天农忙假后,要交5元的勤工俭学钱。那时正值秋收农忙,母亲没来得及赶场,就从内房里拿出三双夹布条的草鞋递给我,说:“把这几双草鞋卖了,应该够你花了。”以后每逢周末去上学,根据我在学校所需要的费用,母亲就会给一双或几双草鞋了。

  初三毕业了,揣着母亲卖草鞋的钱,我走进了师范学校。那时,从小就在缺钱的环境中生活,囊中羞涩的我,把衣袋里的那几个草鞋钱,硬是捏出了汗。

  毕业后,我走上讲台,当了一名教师。领到工资的那个月,我把自己领来的第一笔工资双手递到母亲手上。那一刻,母亲笑了,是那种最开心的笑。可是,随后她杷我递过去的工资,整整齐齐地折起,放进了我的衣袋里。然后,她背起一背篓草鞋,头也不回地赶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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