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代华

　　年三十：种信仰

　　“三十的火，十五的灯”是土家族流行的习俗。想到大年三十，就会想到“三十的火”。不但“三十的火”响当当，大年三十更是土家人辞旧迎新的日子：扫阳尘、填新、送亮祭祖、烧年火、守岁抢年、洗脚、抢头水等一系列年仪式，让土家人对未来充满信心。

　　“年三十（月小二十九），家家户户都要在屋前屋后屋里扫除尘土，清洗器具，疏浚明渠暗沟，将穷运、晦气扫出门，把好运，喜庆迎进来。村村寨寨张扬着欢欢喜喜搞卫生、干干净净迎新春的年味。娘说，“尘”与“陈”谐音，年三十又是一年最后一天，因此，扫阳尘还包含有“除陈布新”、“辞旧迎新”寓意。

　　填新就是填新土，包括填院坪和填火坑。“往天，土家人家的堂屋、阶沿、坪坝没有混凝土硬化，都是用黄土夯筑。所以一年下来，面上坑坑洼洼，凹凸不平。所以，每到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都要背土填新”，娘对我说，“给屋填新，就是带‘新’回家。在平整地面的同时，就是寄托美好愿望，希望来年日新月异。”娘说，填火坑一年只能在七月半和年三十填土。因为土家火坑里煮饭、炒菜用的三脚平时不能动。三脚是祖宗留给儿们的遗产，是家族的根基。  

　　送亮，是土家人大年三十的祭祖仪式。

　　守岁抢年就是土家人表达美好愿望的一种形式。“‘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年三十夜是一家人最重要的日子，所有痛苦在这天消失，所有的美好包含在祈求中”，娘说，到了晚上，把准备好的好柴和选好的两根年火篼抱到火埔，放到火坑烧。年火篼三十夜不能烧完，没烧完的正月初一要放到猪圈上。熊熊年火映得满屋通红。一家人围着大火，口中嚼着瓜子，吃着糖果，讲希望，讲过去，讲未来，守岁抢年，讨吉利。这天大人们要求子女洗脚，洗澡。土家俗语说，“三十夜的脚，一年的肉。”讲的是三十夜脚洗得好，脚赶得好，意味着走到谁家都赶得上吃肉。三十夜家家火坑都要烧旺火，越旺越好。 

　　“腊月三十家里每个人必须洗个脚，这是祖宗留下来的传统”，娘说，“主要是为除逅纳吉，辞旧迎新。也是为来年的口福而洗”。在土家民间如果有人在吃饭时间，特别是在吃好菜的时候赶上，经常用这样的段子来调侃：“三十夜脚洗的好，赶上吃酒吃肉了。”这谓之赶脚、赶嘴，是土家人的一桩美事。土家三十夜洗脚有洗和气脚、孝顺脚、财运脚之分。和气脚是夫妻（兄弟、妯娌）互洗，意指夫妻（兄弟、妯娌）和睦相处，恭悌绵延。孝顺脚是晚辈给长辈洗，意指孝悌永爱。财运脚家人共洗，意指万事顺意，福禄俱全。 

　　“腊月三十禁水，不准到水井挑水。只能用水缸里先前贮备好的水。因此，坐夜守岁，新年抢头水，是土家人必做的事”，娘讲。 抢到新年第一桶水，这样一年到头都顺顺利利，”娘说。

　　牛在土家人心目中享有其他家畜不可比拟的地位，认为牛的一生都在为人谋利，吃的是草，出的是力，终身为人服务至死。因此。专门为牛设了“四月八”（即牛王节）。同时，还隆重的为牛过年。从土家小年始，土家人不再上山放牛，而是把牛关在牛栏里，为牛梳洗，割草料喂牛。早晚为牛煮由黄豆、玉米、谷糠、蔬菜等精饲料给牛吃。

　　三十夜还有一件事，就是炸糖糁。一家人围着火坑守岁抢年的同时，娘在旺旺的火坑上架上锅子，倒上大半锅植物油。等油熟，一块一块地将原来封存在柜或桶中的糖糁放进油锅中炸。

　　拜年：共祈福

　　正月初一是新年的开始。这天要吃新鲜饭菜，年日弄的甑子饭、菜，初二才能开始食用。特别的是全家的成年人必须用开水泡碗炸好的糖糁吃。也要烧糍粑、煎豆腐，一家人围火坑而食。早饭后就开始准备拜年的礼物和出门拜年了。没有拜年去的家人，必须去山上背一捆柴回家，意味着“财”进屋。

　　拜年是土家人尊老爱幼的年仪式。农历正月初一到十五，除了初二，是土家人走亲访友、给长辈拜年的日子。在土家人的习俗中，正月初二为“空日”。“空日”意味着什么都没有，不顺当。因此，土家人这天是不出门的，不做任何事，特别是这天不拜年。

　　土家拜年分婚拜和婿孙拜两种。婚拜即婚后给嘎公、八布（育子前岳父、岳母若是父方姐妹则叫嫲嫲、姑爷，若是母方的兄弟姐妹则叫姨娘、姨爷、舅舅和舅娘。育子前叫岳父、岳母为亲娘、亲爷，育子后叫嘎公、八布）拜年。婚拜分婚前拜和婚后拜。婚前拜又分小拜年和大拜年，之间的区别就是礼品的多少和是否有打发（馈赠钱物）。小拜年就是新开亲戚今年没有结婚，男方给女方的拜年仪式。主礼为一只带尾腊猪腿，一挑糖糁（24块），一方肉（5-8斤），两瓶酒，一包糖，一双鞋。叔伯礼为一块肉，一瓶酒，一包糖。女方兄弟若结婚，兄弟礼为一方肉，一瓶酒，一包糖。小拜年，女方会将猪尾割下放进给男方打发的鞋内带回，表示今年不嫁女。大拜年就是拜年后要举行婚礼就是大拜年。拜年对象为女方父辈、公辈的所有直系长辈和已婚兄辈。主礼除小拜年的礼物外加12坨粑粑、两包面。公叔礼为一只猪腿，一瓶酒，一包面，一包糖，糖糁八个。兄弟若结婚，兄弟礼为一方肉，一瓶酒，一包糖。大拜年女方会将猪尾巴留下，表示今年嫁女。男方给女方拜年后，女方随男方到男方回拜。拜年仪式中，双方父母要给准媳妇、女婿打发物品礼金。男方的打发要盖利，就是打发不能比女方的少。 同时，吃猪脚的女方亲戚也要打发现金 。并放在茶盘内背回男方以示女方的尊礼、大方。

　　婿拜就是女婿、女儿、外孙给嘎公、八布、舅舅拜年。父母礼为一只带尾猪腿（带尾意为报父母恩），糖糁十二块，意为月月发，两瓶酒，一包冰糖，粑粑24-28个，面一包。弟兄礼视情况而定。外孙回家，嘎公、八布、舅舅给外孙打发压岁钱。

　　土家拜年还有一个更为热闹的现象，特别在正月初一，左邻右舍的土家人互拜，小孩子群拜。清晨，村中三五成群小孩到处可见，他们走村穿寨到各家各户给长辈磕头拜年，要打发，讨吉利。长辈们或给压岁钱，或给果品，把家中最好的拿出来，打发到来家中拜年的小孩，以讨吉利，庆贺新年。更为有趣的是，土家人的论辈拜年。在正月的土家村寨，可以时常看到三五成群的人中，年纪长许多、辈分小的给辈分大却年纪轻的磕头拜年，辈分大、年纪小要给年纪大、辈分小打发压岁钱。热闹嬉戏可想而知，这个场面土家人尽情地释放着欢乐 。同时，村中人在路上互遇，都会互相拜年，祝福：“新年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