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林丰

　　编者按：但凡湘西大山中成长的孩子，大都是听着湘西的神话传说故事长大的。熊娘嘎婆的故事（有的地方也叫人熊嘎婆的故事），就是其中口口相传，广为流传的故事之一。至今，吃过晚饭后，兄弟姐妹一起围坐在火坑旁，一边烤火，一边听爷爷奶奶或是外公外婆讲熊娘嘎婆的故事，仍是许多人的温暖记忆。记忆中，老辈人用本地话讲，传神之处总有土话或苗话冒出，极其形象生动，听得人是又怕又爱———怕的是，真有凶狠的熊娘嘎婆出现；爱的是，故事情节太吸引人，等不起听“下回分解”，甚至百听不厌。今天，本报湘西故事版特别刊发笔者整理的《熊娘嘎婆》，既为重温那段记忆，更为让这片土地上的后辈，以及更多的人，知晓湘西的故事，感受祖辈先人的聪明与智慧，感受湘西传统文化的无穷魅力。

　　相传，在湘西地区到处都是茂密的森林，鸟语花香，动物极多。五百年有不少野兽在这儿修炼成精。曾经在湘西熊就有两种：狗熊、人熊。其中，人熊必须经过五百年的修炼后才能变成人形，人面兽心专骗小孩子，再吃掉。人世间想除掉熊娘，可是它太厉害了，谁也没有办法。

　　有一天，有两个漂亮的小姐妹去嘎婆家（湘西方言“外婆”）。走到半路上，熊娘（熊精）拦住问：“妹子妹子，你们到哪儿去啊？”大妹回答道：“到嘎婆屋里去。”熊娘说：“我就是你嘎婆啊。”小妹说：“你不是的，我嘎婆脸上有颗痣。”熊娘反手抓了颗羊屎粘在脸上说：“我脸上有颗痣。”“你不是，我嘎婆脑壳上还有个大纠纠（髻）儿。”熊娘顺手抓了牛屎住脑壳一粘：“我有个大纠纠儿。”这时熊娘嘎婆要两姊妹一起去它家里，大妹觉得有点怕，又不好跑，因为还有小妹，跑不快，只好等机会再跑掉。

　　于是，两姐妹点点头，跟着熊娘，在深山老林中进了“嘎婆”的家。下午做饭之前，熊娘嘎婆杀了只大公鸡来迷惑两姐妹，它把屋前放个大簸箕，对两姐妹说：“你俩哪个跳过了簸箕，哪个就吃鸡腿，晚上跟我睡一头，我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跳不过，就睡脚那一头，好吃的东西一点都不给分。”大妹假装跳不过，要睡脚那一头，小妹贪吃，使劲“嘭”的一声就跳过去了，于是吃了鸡腿，晚上与熊娘嘎婆睡同一头。

　　到了半夜，大妹醒来，猛然，她觉得脚底那头有点湿，就问熊娘嘎婆:“嘎婆嘎婆，你那头为什么有点湿？”熊娘说：“小妹撒的尿。”其实熊娘这时刚刚才杀死了小妹，小妹的血流湿了一大片。过了一会，大妹听到熊娘在吃东西，“嚓嚓嚓嚓”地响，又问：“嘎婆嘎婆，你在吃什么啊？”“吃黄豆子。”熊娘说。“给我分点？”“不给你分。”“分点儿、分点儿……”大妹想知道个究竟，不停地烦她。“哎呀，给你分点儿！”熊娘嘎婆心烦得要死，扔过来一点点东西。大妹一摸是个小手指头，原来小妹被熊娘吃掉了！

　　大妹害怕起来了，于是就想了一个主意说：“嘎婆嘎婆，我要到茅屎屙尿。”熊娘说：“茅屎有茅鬼，”“到灶屋屙。”“灶屋有灶鬼。”“到堂屋屙。”“堂屋有堂鬼。”“那到楼上屙。”熊娘心想：“你楼上屙还是要下来的，不怕你跑掉。”就说：“你去啊。”大妹在楼上好久不见下来。原来她正在找地方，想找根绳子准备逃走。熊娘起身点灯去找大妹，灯一点燃，就被楼上大妹吐的口水滴灭了，然后又点，又被滴灭了。熊娘嘎婆不知道是大妹搞的鬼，以为是老鼠撒尿，就自言自语地说：“老鼠精，老鼠精，你莫灭我灯，捉到大妹给你分。”大妹一听，赶紧使劲一跳，跑了……

　　后来，大妹跑累了，就迷迷糊糊地爬到井边的一棵大树上躲了起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熊娘为追大妹，找了一夜，头发稀乱稀乱的，正想到井里洗个脸。突然看到井里有个人影，抬头一看，原来是大妹在上面。不等熊娘开口，大妹就喊：“嘎婆，嘎婆，这里好凉快，您老人家上来我给您梳梳头。”熊娘一想：反正你是跑不掉的，你把我头梳好了，我会让你死得痛快点。于是爬上去让大妹梳头。大妹给熊娘一边梳，心里一边念：“梳支头，绑支头！梳支头！绑支头！把嘎婆绑12个纠纠头！”大妹把熊娘的头发一把把都绑在树枝上，绑好后，大妹故意把梳子往树下一丢，说：“嘎婆嘎婆，梳子掉了。”熊娘说：“我去捡。”大妹说：“我去捡快一点，马上再上来给你梳，”说完就“嘭”的一声跳了下去，头也不回地跑了。

　　熊娘见大妹跑了，也急忙住下跳。只听“哎哟”一声，熊娘头发全扯脱了，脑壳上都是血。疼得她嗷嗷直叫，满地打滚。过了半个时辰，熊娘血流满脸地爬起来又拼命追大妹。

　　跑过了五里坡，三十个弯，熊娘碰到一个卖锅子的大哥。熊娘问：“锅子客，锅子客，我脑壳疼得很，你有药没？”“米得（没有）。”“没得我就把你吃哒！”锅子客仔细一看，这不是熊娘嘎婆吗？于是赶忙讲：“我有，我有，你把这口锅子烧红了拿起往脑壳上一戴就好了。”他还帮熊娘拿了些干柴，点燃后就跑了，熊娘烧红锅子后，就往脑壳上戴，痛得她哇哇惨叫。

　　熊娘一直想吃大妹，只好拼命住前追。不一会儿，又碰到个卖盐巴的，熊娘嘎婆问：“盐客，盐客，我脑壳疼，你有药没？”“没有。”“没得我就把你吃哒！”“我有我有，你拿一斤盐朝脑壳上一呲（涂）就好了。”卖盐的阿公给了她一斤盐就跑了。熊娘将盐朝脑壳上乱呲，又痛得她哎呀哎呀地惨叫。

　　她忍着痛又继续追大妹。路上，碰到个卖炮火（鞭炮）的。熊娘问：“炮火客，炮火客，我脑壳火烧了，疼得很，你有药没？”“没得。”“没得我就把你吃哒！”“我有我有，你把这大炮火头儿往嘴巴里、鼻子里、耳朵里塞紧，再把后脑壳也绑几个，等下子一起点燃，你脑壳就不疼了。”给熊娘把大炮火绑好，引信全部接好后，炮火客就慌慌张张地跑了。那人走后，熊娘把大炮火一齐点燃，“轰”的一声，熊娘被当场炸烂了，不一会儿就化成了灰。

　　然而，成精的熊娘哪会这么容易死掉。半个月后，大妹一不小心来到炸死了熊娘的地方扯猪草，这时成了灰的熊娘已经变成了猪草，但尚未恢复元气。大妹见有一棵猪草又嫩又肥，就扯回了家。晚上，大妹一边剁猪草，一边把切细的猪草放在锅里煮。一会儿，就听到没剁的猪草堆里有阵声音传来：“剁，剁，剁你妈；煮，煮，煮你爹！”大妹心里发毛，自言自语地说：“中邪了啊！”，于是就把剩下的猪草倒在屋后的大树下。

　　又过了半个月，天刚麻麻亮，大妹到屋后放猪，看见大树下有个小孩子正在哭，说妈妈不要她了，恳求大妹收留他，于是善良的大妹就把他抱回家，还给他送了好多吃的东西。这个娃子，只要大妹不在屋，就变成熊，吃猪、鸡、鸭、鹅。原来这娃子就是熊娘变的！只是它的功力尚未完全恢复。后来大妹知道上当了，便和她妈妈想了一个好办法。一天，大妹对熊娘变的娃子讲：“你和我一起跟妈妈去赶场，给你买牛肉和羊肉吃，好不好？”“吃牛肉、羊肉，好啊，好啊……”娃子高兴得跳了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大妹把娃子带去赶场，带到一个烧砖瓦的地方，假装看瓦匠是怎样烧砖瓦的。趁它一不留神，大妹用事先妈妈准备好的木棒叉子，突然把它叉起，扔进熊熊燃烧的瓦窑里。熊娘在窑里临死之前骂道：“你心狠，你心毒，以后在山上我变蚂蟥喝你的血，在天上我变成蚊子吸你的肉！”

　　从此，湘西地区就出现了凶狠的蚊子和蚂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