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焱华

　　乙酉年夏，我租住在泸溪县城的国道边上，每天都要经过一座名叫佘军菊花石雕的艺术坊。那时天真的认为，堆放在艺术坊里的那些开满美丽“菊花”的石头定是大师用什么高超的技术粘贴或镶嵌在石头上的，绝对不会是天然的。

　　一天，朋友告诉我，佘军创作的泸溪菊花石雕作品被选登上纪念郑和下西洋600周年邮票。喜讯传来，举城欢腾。兴奋之余，我更想一探究竟。佘军，不就是我天天经过那家艺术坊的主人吗？

　　怀着好奇，我走进艺术坊，细看菊花石雕作品。我震撼了，只见那开在石头上大大小小的菊花，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半吐芬芳，有的花蕊初绽，有的开得浪漫……满室“菊花”，争奇斗艳，形态各异，婀娜多姿，蔚为壮观。

　　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并暗暗用力抽拔、摇动“菊花”。这个“小动作”，逃不过佘军的“火眼金睛”，他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和疑惑，憨憨一笑，随后说：“不要紧的，你尽管用力摇动，弄坏了不要你赔。”于是我放开胆子，用尽全身之力，而那小小的“菊花”依然是纹丝不动。恍然大悟，原来这些菊花不是粘、嵌上去的，那是天然形成、浑然一体的雅石。

　　俯身细看，花瓣疏密不一、纹理清晰、界线分明、奔放逼真；花色青石白花、玉洁晶莹；花形大小不一，小的数厘米，大的四五十厘米。抚摸“菊花”，石质光滑、润泽、细腻，令人感觉非常神奇。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让我顶礼膜拜。我不禁向奈军了解起菊花石及其作品来。

　　佘军似乎来了精神，说他多年在寻、挖、运、雕菊花石，比较熟悉菊花石的来龙去脉。

　　自古以来，人们对菊花石的形成，不同地方有不同的神话传说。在浏阳，青梅竹马的菊花姑娘与花童石坚坠入爱河，遭父母反对，双双跳入溪中，为爱殉情，化作绚丽多姿的菊花石。在泸溪，有盘瓠洞里玉皇大帝撒下石菊花的传说。在宣恩，有七仙女抛向人间天花的传说。在花都，有菊花娘子下凡的传说……

　　传说终归是传说，而事实如何呢？经过地质、考古专家考证，菊花石约形成于距今2.7亿年前的二叠纪早期。经过亿万年自然力的作用，沧海桑田的演变，形成了今天的菊花石。

　　菊花石最早发现于溪河中，因岩石上散布天然菊花纹理而得名。1915年湖南人创作的《梅菊瓶》和《梅兰竹菊横屏》，采用圆雕技法，梅菊结合，富于变化，表现于一屏，作品选送巴拿马万国博览会，斩获金奖，被誉为“全球一”工艺品。1938年，参加南洋劝业会展览，再获金奖。自此之后，菊花石名声大振，成为与寿山石雕、青田石雕、广元石雕齐名的中国四大名雕之一。

　　在泸溪县，菊花石资源十分丰富，储藏量达8000万立方米，主要分布在武溪至浦市一带。据《泸溪县志》记载，菊花石雕起源于清乾隆时期。近年来，佘军、郑明宽、佘乾勇、田长久、杨家忠、陈仕诚、叶国强等一批民间艺人致力于雕刻菊花石，也用尽心思去研究菊花石，精品频出，深受青睐。菊花石砚《虾趣》被赠送给尼泊尔国王，菊花石雕《风情湘西》荣膺第十一届中国（深圳）文博会金奖。“亿年石菊藏深山，一朝出土惊世人。”2010年夏，泸溪选送的菊花石，长2.8米，宽1.2米，重约4吨，作为上海世博会湖南馆馆标石，好评如潮，名扬世界。随后，也售出了“天价”。同时，一批产品销往西欧、北美、日本等国家和地区。

　　纷至沓来的荣誉，并没有让艺人们止步。他们在传统的线刻和浮雕技法上，开创了镂空雕、圆雕、立体镂雕等技法。更难能可贵的是，在菊花石雕市场并不景气的今天，艺人们不忘初心，坚守梦想，专注一事，独具匠心，让菊花石雕创意更新颖，布局更巧妙，设计更精美，工艺更精湛。于是，每每刀落石之际，“菊花”神形兼备，令人叹为观止。

　　丁酉年春夜，我再次夜访佘军，说起菊花石雕，他脸泛红潮，十分激动。他说，菊花石本来就在石中，雕刻过程就是不断地做“减法”，利用菊花石的自然形态和花朵，巧妙布局，巧琢天成，把多余的部分去掉。与此同时，在雕刻过程中，还得密切注意深藏在石头内部的“菊花”，一旦发现，即刻调整思路，做到随石赋形、因花施艺。他说，菊花石雕作品每件都是不可再生、不可复制的精品和孤品。

　　“目前，哪件作品最好？”我再次直截了当地问。

　　“作品很多，其中《小背篓》运用镂空、浮雕、圆雕、线刻等多种处理手法，形、神、情巧妙相结合，古朴典雅，具有浓郁的湘西风情，感觉不错。”佘军如是说。细细端详，这件作品，远看形象优美、气势非凡，近看穿插错落，精致细腻，确系上乘之作。

　　看罢听罢，我陷入了沉思之中。是呀，这种雕刻之法，不也可用于“雕刻”人生吗？如果我们在生活和工作中勇于舍弃那些多余的东西，抛弃那些“不相干”的事情，人生不也会更精彩吗？还用得着带着累赘负重前行？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