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求莉 时时午夜梦回,我似乎看到这样宁静又令人疼惜的画面:一片青山绿水间,一条小路弯弯曲曲通向山脚,几户人家像笋子一样密密地插在山脚下,那没半个足球场大的地儿,烈日当空,蝉鸣虫飞,路边的野草葱郁,绊住过往的赤脚或草鞋,片刻弹回。一个少年肩挑柴火,随着一步一移动间,扁担哼唱着曲调单一的歌,“嘎———嘎———”。少年浑身黝黑,脸颊、额头上的汗珠子满布,到下巴处汇聚成一颗颗漾漾滚动的大汗滴,滴滴滚落在脚下的石板上。他完全不管这些,咬着牙攒着劲儿,尽量保持着稳扎的步子,而脚底已裂开筷子粗细的伤口。躺下休息几天已不是少年当时能考虑的事情,常常在喘息的瞬间,他驻足痴望那未知的远方,远方是不可预知的未来。少年深吸一口气,他眼前需要做的是,在两周内把这一年烤烟叶的柴火挑回自己家的烟棚,少年用他一如既往的坚毅的肩膀和那淌血裂口的脚掌,挑起整个家的希望。 这个少年就是我的老公。在寻寻觅觅间,我偶遇了这个满脸稚气的少年。当我第一次见他时,他还是个中学生的模样,之后他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吉首大学师范学院,成为一名五年制免费定向师范生。我只是以学姐兼代理班主任的身份,接待了这位新同学。而此后的五年间,我们并无半点交集,他已经在我的记忆里默认为一个文件名。 当他毕业,我俩再次相逢,当他以明亮的笑容唤出我的名字时,我竟完全记不起他是谁。像是注定要在生活给了我无尽考验和捶打之后,他再以“初次见面,多多关照”的模样悄然来到我身边,用灿烂又腼腆的笑容和明亮形象带着我踏进生活,从此柴米油盐,我全然不管,只做他一人的女王。 婚后,他包揽了所有的家务,还免不了时时被我唠叨;他常常在分离仅仅一天后,会打来电话,头一句就是:“老婆,想你了。”他在我生孩子时,幻化成一名钢铁战士,一天一夜不眠不休;几天几夜只间歇地闭眼几个小时;一百天和一百个夜里,每两三个小时醒一次,给孩子换尿布、冲牛奶。 也许,有人会认为,是我的偏执,才将已经美化的老公描述成这样,可如果你看到我在生活中有多糟,你就信了。一个既慵懒又不肯做家务的女主人;一个执拗又霸道的女人;一个小女人和大女王双重人格的矛盾体女子,恐怕绝不是每个男人心目中最佳的妻子人选。 而我的老公,在婚前他已经知道我就是这样一个女人,而他从未嫌弃。他总说:“我老婆胖胖的,好可爱。”是他的欣赏,让我焕发活力,让我相信:生活终将是春暖花开的彼岸,从而愿意携起他的手,抵达生命的彼岸。 杨澜曾经说过:“婚姻的纽带,不是孩子,不是金钱,而是关于精神的共同成长。在最无助和软弱的时候,有他托起你的下巴,扳直你的脊梁,令你坚强,并陪伴你左右,共同承受命运。” 在孩子一岁之际,我需要外出学习半个月,当时孩子还没断奶,我很犹豫。是老公站出来支持我,打消我的各种顾虑。等我回来一看,他把孩子带得特别好,走路走稳了,性格也好了,便以为他一路带来很容易。一天夜里,孩子睡醒哭了,我没有母乳可以哄,老公出马了。只见他抱起孩子,撩起衣服,把孩子抱着靠近胸前,很不好意思地看我一眼。我不在的夜里,他就是这样哄的。我开玩笑说:“老公,你应该在胸前贴个大奶头!”他指着怀里的小家伙说:“你以后要乖,知不知道,为了你,你老爸牺牲大了。” 我的先生,世间无双,感谢他在这沧桑的人间给予我的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