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 华 朋友往浦市做古建筑调研,应他之邀,我也加入了此次调研分队。 在此之前,我曾想象浦市的荷塘、浦市的花草,想象她的繁华。唯一没想过,这里会改变我二十多年来对凉粉的偏见。 “一会儿,你们猜一猜一种植物是什么?”还未到植物前,田老师就给我们出了一道题。田老师是在浦市做古建筑调研的老师,对浦市十分熟悉。 田老师所问的植物,长在泸溪县浦市镇的李家书院墙头,绿油油的藤蔓从墙头一泻而下,如一张绿色的大网。那藤蔓远看一片绿色,跟爬山虎有几分相似,但爬山虎紧贴墙面生长,它从墙头垂下,却不依附墙面;叶片与地枇杷相似,但地枇杷匍匐地上,而它悬于空中;藤蔓之下,挂满了无花果样子的绿色小果子,可这一墙的藤蔓告诉我们这明显不是无花果。 一时之间,这墙头之藤为何物,种种猜测,种种被推翻。田老师最终公布:这果子是用来做凉粉的果子。 我曾经大爱重庆的川北凉粉、伤心凉粉,用豌豆粉制作,切成条状,或者擦成丝,佐以辣椒、陈醋,是巴蜀常见小吃。重庆的夏天,无论是大排档,还是火锅店,大多有凉粉的一席之地,其味较鱼肉、火锅,实为寡淡,但胜在入口细滑,酸辣开胃,在食欲不振的盛夏季节吃上一小碗消消暑,自妙不可言。而我对其甚是喜爱,往往可以吃上两碗,过后还觉得不过瘾。 湘西的凉粉与巴蜀等地的凉粉,同为夏日祛暑利器,但是却相差甚远。记得儿时,每当天气开始热了起来,街上开始卖冰凉粉、冰甜酒,有的是支起一个小摊,几个大盆中放着甜酒、绿豆沙以及凉粉,中间还放着几个冻成冰块的矿泉水瓶。盆中的凉粉与果冻相似,但更为透亮、柔软,放在盆中如同没有杂质的清水,只在隐约之间,借着光,才能看见轮廓。吃的时候,用大勺舀进小碗中,加冰红糖水。 儿时的伙伴曾热爱这一美食,极力推荐,但我不喜甜食,也不喜果冻类食物,从未尝试。 此时,站在藤蔓之下,看着这一墙的绿色,看着那神奇的果子,我们约好了第二日去万荷塘吃凉粉。 第二天,穿过长长的青石板街道,来到万荷塘边的冷饮店。院门口的冰柜中放着凉粉、甜酒、绿豆沙等,院子中放着桌椅,透过院子的护栏,可以看到荷塘,和荷塘中的水鸟。 我要了一碗凉粉,加了冰冰的红糖水,在老板的介意下加了一点醋。勺子轻轻地触及,并没有果冻那般坚韧,轻轻地舀下去,凉粉微微抖动,像是微风拂过的水面,荡起涟漪。入口,甜而不腻,有红糖的香味,而醋的味道已经变得似有似无。 此时的浦市,已经开始热了起来,红糖水的甜和白醋的酸相得益彰,凉粉凉凉滑滑,挥去燥热之感,看着荷塘、飞鸟,只剩下享受了。 在浦市,一切都有味道。风有荷塘的味道,荷塘有溪水的味道,溪水有龙舟的味道,龙舟有热闹的味道,空气也有浦市的味道。只有这凉粉,加了糖就有了糖的味道,加了醋就有了醋的味道。 冷饮店的老板介绍,凉粉是用凉粉里面的籽做成的。当凉粉果子成熟,剖开,取出中间的籽,装入布袋,放在冰冷的水中,不停地揉搓。揉搓一段时间后,盖上湿布,一个小时以后,原本一桶冷水凝结在一起,成了凉粉。 凉粉果的植物,学名为薜荔,又名木莲。虽然第一次见到这种植物,但其学名早已在于文学作品中熟知。它虽然全株无香,但是《楚辞》常常引述为香草。《九歌 湘夫人》中有“罔薜荔兮为帷”之句;《九歌 山鬼》中有“被薜荔兮带女萝”…… 院墙上长满了薜荔的李家书院早已空置多年,现在正在装修为一家民宿,只有那一墙不知道何时种下的凉粉果子,一如既往地在时间里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