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石松

　　眼下正值湘西参加“魅力中国城”如火如荼的阶段，我有幸参与了“湘西城市”导演组的数次会议，并光荣地接受了创作关于“城市味道”舞台情景剧的重要任务。

　　写《湘西长龙宴》脚本时，我的眼前总是浮现一位朋友那张毛乎乎的大长脸，这严重干扰了我的思路。尽管这样，我还是忍不住想念他吃湘西醋萝卜的神情。这个家伙说湘西菜又酸又甜又响，极好的味道就是幸福了……

　　那是8年前秋天的一个中午，我带着母亲搭乘火车从吉首火车站出发前往上海，同车厢的一位大高个老外引起我的注意。这位老外一脸络腮胡子，手里捧着一本大学教材，看得很认真，偶尔轻声地读上几句。他是左撇子，趴在狭窄茶几写字的姿势显得别扭。

　　其实，我很想与他“哈罗”一阵子，却只会“Yes”和“No”，再也吐不出第三句外语了。同事女儿的出现，化解了我的尴尬。不一会儿，她就告诉我：“叔叔，他是法国人，他英语很好，还懂中文呢。”

　　“你好，我来自法国，是上海同济大学一年级的学生。中国名字叫李杰西。”他向我伸出热情的大手。同事的女儿做起翻译，李杰西和我开始了艰难而愉快的交流。当他因为表述不清急得抓耳挠腮的时候，我就请他吃枇杷，这样一来，李杰西就有时间思考了。

　　李杰西说他的老家在法国东北部的南锡。现在随着妻子（中国人）一并来到中国，夫妇俩在无锡的一家法资企业工作，由于自己的专业不对口，于是去了上海同济大学，选学中文，专门为更多在中国工作的法国人服务。

　　我说我的老家就在刚才火车经过的城市———吉首的一座山头上。我的母亲想去看上海世博会，我就带她去转转。啊，转转的意思，就是四处看看。

　　乘务员换卧铺牌时，我发现李杰西的车票起点站是吉首，问他，朋友，你怎么会在吉首上车呢？

　　李杰西回答，我的法国朋友去了丽江。我因为学校月底要开学，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能玩，不知怎么，我就去了湘西。

　　“嗨，朋友，你对湘西印象怎么样？”我迫不及待地问道。

　　“湘西，很好，吉首，很OK———OK……”李杰西终于说了一句我听得懂的洋文，他继续说，“我很喜欢湘西、喜欢吉首，山很陡峭，水很清凉，风景区里的人，她们的衣服很好看。啊，太多了，我一下子说不上来了……”

　　听着法国友人如数家珍般地赞扬湘西，坐在他对面的我身上产生湘西“大使”的责任感，我一板一眼地说：“哪里，哪里，法国美。法国是欧洲的浪漫之都，法国文化是世界顶尖级的，你们的戴高乐将军，令世人钦佩。”

　　列车驶出湖南，到了晚餐时间。我的母亲把湘西醋萝卜、龙山霉豆腐和干辣椒炒豆豉一一摊开，一旁是两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整节车厢都弥散着湘西菜的气息。

　　李杰西忍不住朝这边探望。母亲很大方地舀了两勺豆豉给法国小伙子。不料，这湘西辣味呛得李杰西一把鼻涕一把泪。小女孩跑过来说，奶奶，法国人喜欢甜品，他们怕辣。

　　李杰西尴尬地对我们笑了笑，只见他小心翼翼地用叉子叉住半坨霉豆腐，不料这坨霉豆腐从叉子上滑落下来，他用手连忙接住，然后若无其事地往嘴里塞。

　　一开始，李杰西皱着眉头，随着霉豆腐经过舌尖，慢慢顺着喉头进入食道，他的眉头舒展开了，紧接着又把手指上的残汁吮吸得一干二净。这个动作只能在电影里，或是国外美食节目中看过，表示品尝者正在用心享受。想必这霉豆腐是对了李杰西的胃口。

　　李杰西冲着我竖起大拇指，意犹未尽地说：“湘西菜，很正很浓。”

　　他把这话重复了三遍，我才注意到他的大拇指朝着桌上醋萝卜点赞，我连忙把那盆还没蘸辣椒的醋萝卜推到李杰西面前。我说，认真吃，好好吃，这才是正宗湘西味道。

　　李杰西抓起一块醋萝卜，一边咀嚼着一边闭着眼睛品味，一口气吃了三块，他郑重其事地说：“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味道，湘西的味道———又酸又甜又响（他应是想表达“脆”的意思）。”

　　次日中午，火车临近上海。我们互留联系方式。他在我笔记本上认真地写道：

　　我很喜欢吉首，这里的风景区特别好看，还我在火车上遇见了很好的吉首人。他们对我很好，给我吃很好吃的东西：水果，辣菜…… 谢谢你们！！

　　李杰西之后还附了英文版。

　　就在写这篇文章的十天前，我给李杰西的电子邮箱发了邮件。大意是邀请李杰西来品尝湘西大厨精心准备的五道大菜。如果赶上不上“魅力中国城”的城市PK战，那请务必在秋天赶到湘西的吉首，届时这里举办湘西州建州六十周年的纪念盛会。

　　此时此刻，我想告诉我的法国朋友李杰西，8年时间过去了，湘西已然揭开了神秘面纱，进入全域旅游的新时期，吉首日新月异的变化更是一派勃勃生机。走玩魅力中国城，必先神秘湘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