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  翔

　　育儿育女，若侍弄花草，需要阳光。有了阳光的照耀，花朵才会艳，草儿才会绿。

　　那时，儿子刚上一年级。某一天里，儿子吵着要遥控玩具坦克，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那张脸如同水灾后的菜市场，要有多脏乱就有多脏乱；小裤子也脱了，不穿！孩儿妈心疼了，一向省吃俭用的孩儿妈，狠下心便为孩子买了一辆150元的玩具坦克———全家一个星期的小菜钱。

　　可是令人气愤的事情发生了，只玩三天半，坦克就被儿子弄没了！记得那天儿子回来，将书包往家里一扔，便嘻嘻哈哈地跑到院子里和一群小伙伴耍在了一起。只见他们趴在地上，围成一个圈，小屁股朝外，头朝里，若一群小鱼在天昏地暗地啄食香饵———看一本漫画书。

　　“坦克呢？”院子里，孩儿妈高声问。

　　儿子并不回答。当孩儿妈得知儿子将坦克跟同学交换成一个8元钱的漫画书时，她怒了。

　　“一百多块钱的换成几块钱的漫画书，你怎么这么蠢！憨得要死！”

　　儿子一下子被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般的责骂声镇住了，小伙伴随之默默散去。儿子眼眶中的泪珠儿扑簌簌地滚落，一双脏手死死地攥着那一本漫画书，生怕被人夺走。我站在儿子和妻子之间，对儿子说：“你更喜欢漫画书？”儿子点头，却一言不发。我叹一口气，对妻子说孩子还小，怎么知道那么多？换了就换了吧，况且儿子肯定是太喜欢漫画书了，孩子的兴趣爱好怎能用钱来标价呢？回转身，看到儿子正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我。他就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仿若发现了一缕温暖的阳光，战战兢兢的身子便缓缓地移向我，轻轻地蹭着我的大腿。

　　渐渐地，儿子大了，当然跟儿子一直睡一个床铺的他姐姐也大了。

　　大了的孩子，有大了的心事。某一天，儿子一脸肃穆，吵着不要姐姐和他睡一个铺了。我心想：才指头大的一个小人儿，还不跟姐姐睡一铺了!我恼怒了，说家里房间太窄，放不下床了。又说姐姐晚上还可以为你盖铺盖。在逶迤连绵的一通说教和噼里啪啦的批评之后，原以为儿子会同意我的意见，最后问：“跟姐姐还睡一个床铺不？”儿子的一声“不！”，将我的建议击得粉碎。那一夜，儿子吵着不睡，加之工作上的忧烦，我没好气地对着儿子的屁股就是粗野的几巴掌。

　　也就是这几巴掌，常跟我爱腻歪的儿子，眼睛一连几天都不看我，脸上飘着一层乌云，阴雨不晴。当妻子附着我的耳朵说：“他说姐姐是女儿家，男子汉不跟女儿家睡一铺。”听妻子说到“男子汉”几个字的时候，我想笑，一回头却看到妻子那一脸的严肃，我的心咯噔一下，毅然平静。也许真的是孩子长大了吧？尽管儿子那时还是小学二年级，小学二年级的男孩子，他认为是男子汉了就是男子汉了吧，这又有什么不好呢？然后，我不声不响地给儿子添了新床。那一晚，儿子上床得极早，说躺在床上好像躺在阳光上，舒服极了。儿子一连几日里的不乐，毅然远去。大半夜了，他还隔着客厅跟我说着隔山隔水的种种话题。

　　随着儿子的长大，我和妻子的认知也在渐渐增多。

　　当然，儿子的长大总是伴随着一些头痛的事件。就在这个暑期里，儿子又惹事了，惹怒的还是他妈妈。

　　学了几年《科学》课程的儿子，突发奇想，说是要做“夜明珠”。

　　“您老师讲的？”我问。

　　“老师提过，没详细讲。”儿子的言语像风儿一样飘浮不定。

　　“是真夜明珠？”我追问一句后，也就不再理会了。

　　直到一天早上，孩子妈在厨房里炒菜，一个劲地嘀咕着，那神色烦躁不堪，问我是不是把她才买的那一瓶白醋拿了，那质问的口气中夹杂着浓烈的火药味。我警觉起来，回头看儿子，心想会不会是他弄了？儿子一听到他妈妈说到醋，用一双怯怯的眼看着我。我一下子明白了。

　　“你拿你妈的醋了？”

　　“做夜明珠了。”儿子支支吾吾着。

　　妻子的油锅里有油炸物在噼噼剥剥地响，一听到儿子拿她的醋做实验了，气不打一处来，嘴里如同有油炸物，噼噼剥剥地责怪起来。说那是她花33元买的上等的好醋，就这样给浪费了，这不是败家子又是什么？气得她抓起儿子用醋浸泡着鸡蛋的大瓷缸，就要扔掉！儿子低着头，万分委屈的模样，嘴里却蚊蝇一样哼哼着：爱迪生还拆过家里的钟哩……

　　看着儿子低着头委屈的样子，想儿子只是想做一个探索性的实验，又没有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我便一个劲地劝妻子，说恼怒是要不得的，会伤害到你那漂亮的脸蛋和头发……却拿一只眼示意儿子避开他妈妈一会儿。

　　孩儿妈终究是没有扔掉儿子的实验作品。几天后，由于鸡蛋壳被醋分解掉了，鸡蛋变得通体通明。儿子用手电筒在鸡蛋后一照，那软软的鸡蛋竟然透出好看的迷蒙光来，真像“夜明珠”一样漂亮———夜明珠原来就是这样的。乐得儿子一个劲地在他妈眼前炫耀，说人就是要多动脑筋，只有动脑筋才会成功，毅然忘却了几天前的委屈与不快。

　　眼见儿子一天天长大，陪着他一起成长的我和妻子，便也渐渐懂得，对孩子爱好、情感和精神的尊重，便是给他们最温暖的阳光。有了这阳光的照耀，花草一样的儿女们，必然会更加绿绿地长叶，艳艳地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