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涛 邀外地朋友游酉水,观山望水,兴致很浓。 伫立保靖码头,遥望河对岸悬崖峭壁上四颗浑雄苍劲的颜体大字———“天开文运”,久久地凝视,久久不能平静。 外地朋友突然惊叹曰:“好一幅画中书法。”一座青山,翠绿碧黛,半山腰绿树掩映的一处檐阁飞悬的庙宇,古朴典雅。古庙旁有一面浑厚宽大高耸云天的悬崖绝壁,镌刻着四颗颜体大字“天开文运”,真是巧夺天工,绝壁生奇。山脚下一条滔滔奔流的酉水,映着青山,映着庙宇,映着古字,十分自然地融于一体,相映交辉,好一幅清秀亮丽的山水画。 家乡许多人都说:“天开文运”是保靖的标志,是酉水文化的符号。当您望着那四个苍劲有力的颜体大字在凝神遐思时,就会慢慢体味出它竟有着郁浓厚蕴的文化内涵。你会发现它不仅是四个字,竟是一部书,是酉水文化这部大辞典的书名。它刻印在美丽天堂坡半山腰里,俗人看它,只是四字;有心思的人想它,用遐思去阅读,顿会感到它富有无限惊人的内容。 许多时候,我伫立在酉水河畔,望着“天开文运”四字出神。在那几百丈高的悬崖飞壁上,只有飞鸟在那悬崖半壁中闪翅,人怎么能在悬崖峭壁上挥笔运刻呢?我曾有过许多遐想,是人在峭壁顶端吊绳而作?但至今没听说考古学家发现顶端有吊绳桩脚的痕迹。难道是远古洪荒滔天,大水上漫,人乘舟楫而固定石壁的神话?除此之外,只能像仙人一样飘临绝壁了。凡夫俗子,谁能想象出远古人类在这样悬崖飞壁上挥墨刻字,创造出这般文化奇迹,虚无飘渺,仅可遐思而也。但“天开文运”四个颜体大字的真迹,又实实在在嵌刻在绝壁悬崖上,难道真有什么神力让人不可思议?酉水沿岸悬崖上许多建筑群奇观,倒让我霎然感悟,这绝壁绝字的存在并不是孤立的。它周围有狮洞椎歌狮子庵悬崖古庙;河对岸笔架山上,有依山而建,靠崖相立的烟霞寺,这些古老的建筑群,都是临水飞悬,阁楼悬挂飞壁的特奇建筑。古人即可在悬崖峭壁上修出如此壮观奇异的飞檐悬阁,那么在峭壁上挥墨镌刻,也就不是什么不可为之的事了。我们虽然谈不出它的运作方式,但可以遐想出古人那高超奇妙的建筑工艺,早已在酉水流域广泛地流传。这幅镌刻于峭壁上的古字真迹,那悬挂峭壁上的悬楼檐阁,正好印证了古代建筑工艺在酉水流域达到了超乎常人想象的绝高水平,而“天开文运”四字正是古老建筑工艺文化在酉水河上飘流的一个亮点,成为湘西摩崖镌石之最。 聪明的现代人可创造出神奇的吊车、悬梯之类的先进机械,可把高耸入云的火箭发射塔稳稳竖起,而古人的绝壁施工,难道比当今的先进技术会逊色吗?“天开文运”建筑雕刻工艺,并不是什么“海市蜃楼”,而是古代湘西劳动人民聪慧与才智的体现,是古老悠久的酉水文化在酉水流域存在的一个缩影。 “天开文运”即然是一部书,它所折射的内涵,让人遐思不尽。望着那浑雄苍劲、雍容大方、笔力充沛饱满、笔法精运娴熟的颜体大字,不由得让人想到它书法上的成就。颜体是历代书法界最称颂的楷体。唐人颜真卿的书法艺术,对后人影响深远,千年盛行不衰。而镌刻于酉水河畔的这幅“天开文运” 颜体大字,我不敢说它是颜真卿的真迹书法,但它的一笔一划,笔笔透力,点点精运,确实凸显了颜真卿书法艺术的真迹特征。从它起笔、运笔、收笔的笔技来看,是那样的潇洒自如,骨力丰满,笔锋运气,轻重徐疾,提按有度。四字中的头语“天开”二字,横笔垂竖,粗细相宜;垂直厚重,笔力饱满。那“开”字折笔搭配,门框均匀;四角平稳,内含开阔,写出了这两个难写而又出神的字。“文运“二字,起点更是凌空取势,厚点成圆,左撇右捺,轻重舒展;走字垫底,折锋精巧,捺脚肥厚,清秀劲朗。它的横笔竖划,点运折笔,真正体现了颜氏书法特征的精髓。尽管它不是颜真卿的真迹,或是其他什么人书写,但“天开文运”的运笔走势,达到了颜氏书法的较高水平。也就是说,在远古的酉水流域,中国书法艺术已在这块神密的土地上广泛地传播和承传。书法艺术的乳汁,早就滋润了湘西这块文化厚重的土壤。酉水沿岸许多古庙里的精美楹联书法,数不胜举,耐人品味,欲醉无厌。猛洞河不二门风景区那幅清人景元一笔套写的“山青海岸”神笔,就是一幅精妙的绝世惊作。 古老的书法艺术,相继传承而不衰。湘西涌现出许多如林时九那样的书法名家。保靖青年书法家滕树耀也是其代表之一。滕的书法墨迹遍布酉水沿岸。他的书法作品放到京城与书法大师们的作品同展,也难分伯仲。一幅“天开文运”的书法作品,引出了酉水书法文化的许多议论。“天开文运”的书法成就,即是古人的骄傲,也是现代人的骄傲;是酉水文化书法艺术的骄傲,也是中国书法艺术在酉水存在的最闪亮的结晶。 “天开文运”是一部书,它所蕴含的文化内容,更是刻意深远。“天开文运”这句古人的惊世绝句,精辟而凝重,韵味深远而褒扬,一句含万物。即揭示了酉水文化的远古存在,源流远长;又启迪了当今文化的传承和发展。古代什么人说出这句极富哲理的话,无从考查。但它点缀了酉水文化最本质的内涵:天开启文运,酉水文化的渊源即启自盘古开天之时,应运而生,繁衍生文。酉水文化远古而悠久,厚重而丰盈,运达而灿烂。它是酉水沿岸少数民族的灵魂,它与黄河文化、长江文化一样古老而辉煌。 黄河文化孕育了中华文化的千年文明,长江文化波澜了华夏历史的经纬纵横,酉水文化流淌着湖湘文化的民族血脉。从酉水上游里耶古镇秦筒的出土,到中游拔茅东洛旧石器时代的发现,再延绵于下游战国时期迁陵古镇四方城遗址的现世,无不诠注了“天开文运”所昭示的酉水远古文明的深渊与辉煌。 民国年代,保靖出了一个毛泽东的国文教师袁吉六,此老通古今文史,教天下英才,他把酉水文化推介到三湘四水以至全国。还有那位文学大师沈从文,只在酉水河畔生活几年,就写出了精典之作《边城》,让民俗文化在中华文化精典世界里也占有一席之位。保靖文史委的集体之作《酉水文化与沈从文》,就清楚阐明这种文化的传承关系。 一位湘籍作家曾这样刻写过沈从文离开保靖那一瞬间的特写镜头:“他久久凝视着河对岸峭壁上那四颗神密大字‘天开文运’,在沉思中乘船顺流东去……如果没有保靖那一段人生经历,或许将是另一个沈从文。” “天开文运”是一部书,它涵盖了酉水的全部内容。我没有读懂它,没有看透它。它太过博大精深,是酉水天地合一,物宝合一的灵气,它凸显出酉水流域郁浓的文化氛围。让生于酉水,涉于酉水的人们,都会蓦然感受酉水沿岸升腾起一片天地文化的浩然大气,顿生一种以酉水为墨,以“天开文运”传神,挥笔狂草酉水文化万卷书的豪情。 “天开文运”是酉水文化的标志,是一部读不完的民族文化大书。 (注:“天开文运”摩崖石刻书法为繁体字,但出于汉字规范化的要求,本文中一律使用“天开文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