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琳筠 到穿洞看苗家人的七月七日鹊桥会,源于想顺路看看已故了的《大公报》记者、散文家和诗人萧离先生的旧居和坟茔。我很敬重萧老,他和夫人萧凤,让我近几年发了癔病搞起文学创作,小打小敲果真得点收获,零零碎碎发表了些许有关研究萧老的文章。萧老的旧居白羊溪距穿洞很近。 我是七月初七早上搭大客车去的,到白羊溪来不急看萧老旧宅。县文联主席说旧居没有什么,老房子几十年前被小孩玩火焚毁了,地基成了车路;我敬仰的萧离老人葬在车路两里远的高山上。如果去拜谒需一晌午,那样,就不能走玩穿洞看歌会了,并且一时难找到合适的向导,我只好怏怏放弃,请求司机停车对散落在山水间的村子拍了3张照片。 穿洞,我一直想到此一游,老早从前人留下的文珠字玑中得知此乃茶乡八景之冠。文人雅士称之天然妙地,峦方之清虚洞府。斯洞岂惟道家佛氏之胜境,为茶乡人优游养气读书求志之处。 正是瓜果成熟稻穗走黄时,山野秋意初酽,篁竹油绿,横塘落叶,溪水清清。当地的苗家人土家人洗梳一番,走出吊脚楼,越过田阡和石板盘山路,汇聚到穿洞来。小孩子家家流着鼻涕满足地吮着把把糖。领孩子佝偻着老腰的老人,脸上是慈祥的,婆婆客穿上平日里很少穿上身的压箱衣裳,脚上一双白边浅口布鞋。老爷子们大多拿根可作手杖的棒棒烟杆,一边比赛吞云吐雾,一边还炫耀烟杆的精致。成了家的中青年男子则系好上衣扣,正儿八经地蹲在摊摊上做生意买卖,小媳妇们则一手挽着妹崽,一边挑选喜欢的货物,大大咧咧地和熟人打招呼,多数还背着个细篾背篓,或是夫妻扯着小太阳伞走排排路。 唱主角的当然是那些阳光灿烂的年轻人,这个节日本来就是给他们提供的。潮热的南方,躁动的七月,是人性张扬的佳期,从那绵绵的情歌,当地口传的风流故事,足以让每一个少男少女掩饰不住心中的渴望,因而蠢蠢之动。尤其是那些找“牛郎”相“织女”的帅哥靓妹,小伙子把头发抹上发胶,也有染发的,上衣全敞开或者是敞到胸前,唱着不太溜口的情歌,三三两两往人多之处、姑娘堆里挤,有时三五人相邀一路豪唱,招摇过市。玩累了,坐在小饭店要一两个菜,或者米粉、面食,打上二两包谷烧,慢慢地吃着,眼睛并不全注意碗中之物,视野中出现窈窕淑女,失态是自然平常的事,问题是赶快从失态中落实到行动上去,惹得店小二在后面气呼呼地撵着:“前面小哥,你的粉钱还没兑哪。” 姑娘们当然不能少,这个机会一年才一次,错过了得再等上一年,若是能在鹊桥歌会上找到意中人多好,至少少害一年的相思苦。她们秀发披肩,衣作新款,走到哪儿,姐妹们一站,衣袂衣袂飘飘,再加上些格格的银铃笑声,让人耳聪目亮,人美如画,同龄异性眼中不止织女天仙。 穿洞距乡镇府所在地还有一段田坎路。我随人流沿着小河上走,沿途游人接踵。苗家歌舞队打打吹吹,燃放难得一睹的古老铁铳三眼礼炮。 到了穿洞,我徒然想到近年来有专家学者铮铮有词提出桃花源在湘西的真实性。从先前的文字领略到现实的置身感受,我不得不折服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穿洞实非浪得虚名。石洞高百尺,宽十数米,其间流水汇溪有潭,肚白细鳞的泉鱼游乐其间,径寻洞府,盘盘曲曲几百米,复见天宇山田。我相信是织女的天梭所制,因为洞壁光洁无倒悬碎棱石笋之物。 洞内边出口有一个天然的平台,有屋场坪那么大,我们的苗家人和土汉各族当地先民们,很久以来每年的今天就在这里唱歌会友,让很多多情的小伙子姑娘们寻找真爱,找到意中人,并结百年鱼水。 歌台的出口,也是穿洞其他景点的开始,沿溪逆上,树木森蔚,奇峰兀突,传说中分成两半的螺蛳精岩、象鼻山、将军岩、泉鱼洞、群仙洞、七仙洞、花轿岩依次罗列。穿洞鹊桥歌会的源头是神话传说,相传牛郎织女来到苗家打通穿洞,引水浇灌一方田园,王母听信螺蛳精的谗言,惩罚牛郎织女分居天河两岸,经过苗家人和众神仙据理力争,牛郎织女终于得到每年七夕相会一次。这个故事的大胆和传神在于把汉族民间流传的牛郎织女七夕相会具体化,不但有了具体的地址,还有活动仪式。 每年的这一天,苗家人放下手中的农活,在穿洞庆贺牛郎织女相逢,感谢凿洞引水给人们带来丰收佳节之恩,他们自由相爱的壮举被苗家人崇拜着,并且开枝散叶流传下来。 除了牛郎织女故事外,穿洞还有许多许多的附加轶闻,加上历代文人才子游洞吟唱诗文,难一一讲说,否则非写一本书不可。苗家人因山水引诱,他们的情感中弥漫着浪漫,总是喜欢用神话和传说描述祖先的故事,丰富幽深的傩文化。穿洞向我们演绎着苗家人对大自然的美好遐想,人性舒展,爱得顺其自然,苗家人用歌来赞美生活,用舞来祝愿幸福,用锣鼓声声驱赶妖魔猛兽欢庆丰收佳节,通过聚会欢迎客人和睦互爱。穿洞,把神话和现实贴在了一起,为茶乡民间文艺活动注入远古的内涵,我们靠近穿洞,就靠近了神人合一。 现在,人群欢腾着,台上苗歌唱起来,苗舞跳起来,锣鼓家什响起来。我们看苗家儿女的风姿,我们听苗族音乐的精粹,我们享受起民族传统文化,我们更加无尽地领略苗族风情,我们叹服穿洞的神奇,提供如此民间文艺的台垒。一方山水哺育这一方土地上的苗家土汉儿女。 晚上,我和朋友与苗家姐妹兄弟们围着篝火,看着燃烧着的火光,遥想逝去的青春年华,心中是火热的,那种氛围,让我激情如歌。我想:白羊溪高山上的萧离先生一定鸟瞰到我们狂欢的晚会,听到我们的欢歌笑靥。当年,萧凤也许是缘于萧离讲穿洞的传说,那个美丽的爱情神话,萧凤认可了萧离,萧离萧凤亦是茶乡人心目中的一对地久天长的牛郎织女,要不,萧离先生的散文《千里寄“挂欠”》煞尾怎么会特别提到穿洞的歌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