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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1月7日 星期 [ 标题导航 ] [版面导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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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牵万溶江 (四)

  修承烈

  1950年9月15日,朝鲜战局逆转,美军(又称联合国军)总司令麦克阿瑟亲率8万之众在朝鲜半岛的蜂腰部———仁川港登陆。美军将朝鲜人民军截为两半,使之腹背受敌,人民军进攻态势已不复存在,一夜之间陷入倾覆边缘。

  学校的气氛也随之紧张起来,课程进度加快,新增加了《反空降作战》、《反登陆作战》、《夜间射击》等课程。在庆祝新中国成立一周年的国庆大会上,吕正操政委宣布:“106、107、108等10个班的学员提前毕业分赴正驻在鸭绿江边的我十三兵团,准备入朝作战。”

  10月3日,丘卜里可夫上校来到我们教室,深情地对大家宣布:“为了欢送你们上前线,我106、107、108侦察系三个班的全体学员,今晚在浑河岸边举行篝火晚会。”接着他补充说:“俄罗斯的伟大诗人普希金讲过,中学时代是人生最明丽光辉的岁月,今晚的联欢,希望你们多演唱一些中学时代最爱唱的曲目。”

  黄昏,浑河边燃起十来堆篝火。

  第一个节目,是丘卜里可夫上校的独唱,易群扬用手风琴伴奏,演唱前翻译杨小佩将歌词大意作了简要翻译:我心爱的手风琴哟!你轻轻地唱,让我们来回忆少年时光。春天驾着鹤群的翅膀,带着我,飞向那美丽遥远的地方。

  上校的音色浑厚,富有磁性,大伙热烈鼓掌。

  接着广东籍学员唱起了粤语歌曲,齐鲁籍的学员表演了山东快书,东北籍的学员唱起了二人转,气氛十分活跃。

  自从武装泅渡之后,教官不仅知道我是湖南万溶江边长大的孩子,还知道小佩是我在万溶江边初中时的同学,于是要我们联手演唱反映万溶江特色的歌曲。小佩拿着小提琴笑容亲切地向周围敬礼:“我与小邱合作为大家演唱一支抗战时期由我们母校教师创作的《万溶江》。”她举起琴弦,一段抒情而略带感伤的过门,把我带回到乾州(今吉首市)古城的遥远故乡的万溶江上,中学时代那些难以忘怀而又充满憧憬的往事融进了我的歌声:

  万溶江,愁波荡漾,四围山色,绿杨芳草无限凄凉!每天,每天,飘零的女儿来洗衣裳,落花啊!流水啊!几度秋光———啊———

  万溶江,水声悠怨,流向远方,怎不叫人惆怅,思故乡,远水迢迢,别时容易见时难,怕的是月儿湾湾,江上风清,泪而尽,梦儿残……

  这时,我听到琴声略带喑哑,使我诧异。我知道小佩在幼稚园就开始学提琴,之后又经名师指点,她的指法灵巧,乐音纯正,为何这时却出现了瑕疵,我轻轻地转过脸,月光下,篝火旁,我看到她的泪水已淋湿了琴弦。

  接着是一段较长的过门。这段旋律节奏加快,给人以信心和鼓舞,小佩握弦的右手扬得很高,立即使我振奋起来,我引吭高歌,力度增强,并舒展起微皱的双眉,用轻快的节奏接着唱:

  珍重吧!切莫彷徨,总有一天春暖花香,飘零的女儿收拾行装向波心挥手微笑———别了!万溶江!!

  琴声、歌声在月光下回荡,在篝火边缭绕,在浑河上飘飞,把大伙带入一个痴迷梦境,半晌,大伙还沉浸在《万溶江》的旋律中没有回过神来。教官却拍手高喊:哈头儿,哈头儿(很好,很好),跟着,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丘卜里可夫上校,轻声地朝小佩询问歌词内容,小佩作了粗略翻译。教官连连点头,边称赞边说:“太美了,神奇美丽的万溶江,牵动了我对我的家乡伏尔加河深深地怀念。”

  晚会结束时,主任教官作了简要的激动人心的小结:“今晚临别前的晚会让我非常激动。我们是革命军队,革命军队就要有正气,正气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一是勇敢战斗,二是紧张工作,三是愉快生活。从你们充满活力乐观向上的情绪中,我看到的是一个战无不胜的团队,我们侦察系三个班共108人,你们是108双铁拳,将在援朝战中狠狠砸向敌人,祝愿你们取得胜利!”

  临别前的黄昏,小佩与我坐在浑河岸边,一弯如梳的新月挂在远处的树梢上,她眼眶中带着些许湿润,轻轻地深情地又像是自言自语地对我说:“与你在万溶江边的国立八中同学三载,抗战胜利后各奔东西,去年重逢,在欢笑中相聚一年,明日又将海角天涯,希望你我各自珍重。”“一年来,你对我的关心和照顾,我是不会忘记的。”我回答。

  小佩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你勤于思考,学习专心又有很好的记忆力和判断力,可是在生活上却非常邋遢,去年冬天我给你洗衬衣,衣领上一层厚厚的油污搓得我的双手都起了血泡。今后要学会照顾自己。”停顿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昨天我给你家里邮了120元钱,你别在意,我知道你的父亲正在住院,急需钱用。”

  我像触了电一样,全身颤抖了一下,要知道,当时的120元钱可是一笔巨款啊。

  “你怎么知道我父亲有病?”我问。

  “前一阶段我看你走路总是低着头,心事重重的样子,与你早先的海阔天空形成鲜明对比。后来我抽查笔记(学员课堂上的笔记每周都由翻译不定期抽查,以纠正记录中的错误),在你笔记本中偷看了你的家书,知道你家里以种菜为生,父亲又是全家主要劳动力,却因病住院手术。还有一个正在师范上学的小妹妹因家境困难快要辍学了。关键时刻,试想,一个背着沉重负担惦记着家里困难的战士,怎么能勇往直前?”

  “你哪来那么多钱?”我追问。

  “参军前母亲送了一对金手镯给我,部队不许披金戴银,保存起来麻烦很多,上周我拿到金店卖了,自己存了一百,余下的寄去你家。我在汇款单的留言栏上注明:此款是军校给特困生的困难补助。”

  “少寄点也可以,干吗寄那么多?”我问。

  “那你就不清楚了,我是学医的,手术后的病人急需补充营养,手术成功营养又跟得上,就能很快痊愈。”她以不容置疑的名医口气回答我。

  “真的深深地感谢你,”我有些不知所措了。

  “感谢我这句话生疏了。你不是说我是矿工你是煤层,你这片埋藏在地下的煤层在朝鲜战场上闪光,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小佩带着从容的笑意回答。

  “决不辜负你的希望,请放心。”我果断回应。

  小佩极为认真地说:“战争是残酷的,首先你要无畏,无畏才能战胜恐惧,丢弃恐惧才能产生智慧,智慧加勇敢才能创造奇迹,我不愿听到你胆小畏缩的传闻,希望你是勇敢加智慧的战士。”

  “你这一整套战地理论是从哪儿学来的?”我诙谐的询问。

  “还用学吗?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肖洛霍夫的《静静顿河》、西蒙诺夫的《日日夜夜》,还有电影《保卫查里津》、《斯大林格勒大血战》、《夏伯阳》学校放映过多次。这些在文学作品和影片中曾反复论述过,你不会忘记了吧?”

  “没有忘记,我是革命战士,一个革命军人首先应该懂得荣誉比生命更重要,我会将胜利的消息传送给你。”我慎重向她保证。

  她的眉宇间舒展起甜甜的笑容:“真的要感谢我,至少3天给我写一封信,记住了吗?”“先不要定指标,有空我会经常给你写信的。”我笑着说。

  第二天,我们援朝的军校毕业生登上了北去的列车。

  政委吕正操、主任教官丘卜里可夫、小佩和学校的很多工作人员都在站台上送行。

  列车徐徐启动,送行的人向我们挥手。唯有小佩追着列车,在我的车窗边不停地奔跑,站台上的铁路工作人员拉都拉不住。列车出站后看到她还扬着一条手绢高喊:“多给我写信!多写信!”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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