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石名有 回望故乡,泪光闪闪。10年来,倚在村口盼我归来,尔后又送我去远行的,除了白发苍苍的双亲,还有无奈的娇妻爱女。10年,我就这样淌一掬热泪归来,含一腔无奈离去。10年,故乡的村口,就这样烙印着我们一家人的聚散离合。 第一次离家是在2000年冬天。那年,因为事业与爱情的双重失败,我离开村里,带着一路的忧伤、一腔的无奈来到了东莞。原只想在这里待个一年半载,谁知离家之人如过河之卒,一旦踏出了楚河汉界,就再也没有了回头之路。 记忆中,离家的那天是个大晴天,可我却看不见天上的太阳,母亲的哭泣和父亲的责备让我的心里下着哗啦啦的大雨。10年了,母亲送我出村时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仿佛一切就在昨天。记得那天爹和娘是将我送到村口的,但他们一路上都默默无语,直到我上车了,母亲才哽咽着说了一句话:“如果在外面过得不好,就回家来,别忘了你是咱村的土秀才啊!”是的,我是乡村里的土秀才,18岁职高毕业回乡当代课教师,19岁入党,20岁当选村民委员会委员兼市报特约通讯员。可是,没有人会想到,这样的一个土秀才,却选择了去远方流浪。 10年,我就这样蛰居在那个叫做东莞的别人的城市里,洒下辛勤的汗水,收获着微薄的希望。睡过桥洞、当过杂工、做过仓库管理员、统计员,也在某次文学大奖赛颁奖会上与市委书记握过手。10年,我就这样在别人的城市里,一边在工厂打工一边在工余时写作。忧伤时我用文字歌唱,快乐时我以文字低吟,平时我用文字呐喊。10年,我就这样汗水蘸着泪水,泪水蘸着墨水,虔诚地记下自己流浪的足迹。 第一次回家是在2004年金秋。那年,我以人生心路历程写作而成的《十二角压岁钱》获得东莞市党旗飘扬征文大赛一等奖,3000元的奖金及一本从市委书记手中递过来的荣誉证书,让我有了点脸面回家。还是在送我出村的那个地方,爹和娘像接待一位远方贵客一样迎接着我。可我看出他们的眼里并没有太多的喜悦,有的,是隐藏在心底深处的那说不出的忧愁和焦虑。10多天的假期很快就要过去,在我即将再次踏上返途时,爹和娘又将我送到村口。在村口,娘又对我说了一句话:“娃儿啊,娘这辈子不指望你能成为什么大作家,也不指望你能升官发财,你是个读书人,你应该明白什么才是幸福。你是凡人,平凡人能够拥有的东西,你也应该拥有。娘最大的心愿是,能够在有生之年看见你结婚生子。”那一刻,我终于明白,而立之年仍在他乡作天涯孤客的我,收获的是一枚青涩的果实。 如今,我的大女儿晓晴已经5岁,小女儿晓帆也快半岁了,为了生活,我不得不依旧背起行囊,继续着一支笔一笺稿的他乡打工谋生之路。因为多了一份牵挂和责任,这些年,我每年都要回家两三次,但每次都匆匆地归来,尔后又匆匆地离去。最近一次回家,大女儿怔怔地望着,好像考虑了很久,也坚持了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对我说:“爸爸,9月份我就要开始上学了,你能不能不走了,留在这里陪我读书好吗?”听了女儿这一番话,我的鼻孔一酸,接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哗啦啦地滴落在女儿的头上。女儿啊,不是爸爸我不想留下来,只是身高仅1.55米且只有职高文化的爸爸,尽管怀揣打工作家和多个优秀共产党员的荣誉证书,却在家乡寻找不到插脚的缝隙啊!其实爸爸的要求不高,只要能在家乡找到一份工作,只要那一份薪水能让一家人勉强糊口,哪怕再辛苦再卑微,爸爸也愿意啊! 如今,远在东莞打工的我,每每想起远方年迈的双亲和无奈的娇妻爱女,心里就隐隐作痛。无数个他乡不眠之夜,我总会在心里不停地吟唱:爹娘和妻女常常站在村口/而我却总是背起行囊/泪水打湿离家路/屈指又是一年春与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