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九妹 当耳机里传出张学友的歌曲时,我把一只耳塞递给了江兄。知道吗,我就是因为江兄而听张学友的歌,第一次听江兄唱歌,充满磁性和沧桑的颤音使我感觉他比张学友唱得深情动人。揉着酸腰痛背下车后,江兄的嘴里轻轻哼出了一句:一路上有你,痛一点也愿意…… 11月25日,有瑶都之称的全国最大瑶族自治县———永州江华县举办盘王文化节(盘王为瑶族的始祖)。十几个同学相邀而行。雪峰山脉在湘之西南亘古绵长。于是,从湘西到湘南,我便有了一次千里之行。漫漫旅行,长途奔波的劳累,孤独落寞的忧伤,皆因为洞悉魂灵的一句安慰,透过玻璃杯的酒色又折射到泪光中。而且,此次旅行虽然我的心里仍旧隐隐悸恸,但是人生阅历平添了接踵而至的偶然。这份偶然,是一低头的羞涩,一举手的婀娜,透着人世间的欢与愁。这份偶然,是烟雨中的荷,淡淡飘逸而出,溢着岁月里的情与思。 车至永州零陵时,揉着惺忪的眼睛打开车窗,我看到了隐在高楼群中的一堵老墙,而墙头静默的青藤,和墙内蓊郁的芭蕉,亭榭的飞檐,像披在城市身上一件又一件被时光打磨的衣袍。辨认出青石拱门上的“怀素公园”四字,疲倦变得兴奋,苦涩变得柔软,寒冷,也渐感温暖。有时候,旅途中偶遇的风景,往往更比终点站的名胜古迹更让人难以忘怀。 邂逅怀素公园更是这样。我是一个没有方向感的人,学过的地理知识偶尔在脑子里浮现,也常常是云里雾里的张冠李戴。就像我知道怀素是零陵人,但是我并不明白过去的零陵就是现在的永州。偏偏在古代大书法家中,我了解得稍微多一点的就是怀素。在湘南那个旋风的日子,绿天庵里骤雨淋漓芭蕉,率意颠逸的怀素则挥毫成一尊如壮士拔剑的雕像。在风中,在雨中,在芭蕉中,怀素用一管洇着墨汁的毛笔牵我千里迢迢奔赴的心。如同我的一个未曾醒来的梦。“凄凉看笔冢,遗墨满江湖。”怀素公园让我停留最久的地方便是“笔冢”。 冢已为塔,青砖灰瓦潺潺泻下的一股股细流轻轻幽幽地讲述着一个芭蕉练字的故事。芭蕉仍绿,斯人已逝,留笔为冢。毛笔本是物,是很平常的书写工具罢了。但是“笔冢”里的那些毛笔,写出来的字已经成了后人追崇的“草圣”。“草圣”的每一笔每一划,用的是怀素的手,用的是怀素的心,用的是怀素的笔。久则有情,或是人对一支笔。怀素与他掩埋的那些笔,应是两个生命的关系。 怀人。悼笔。久久的凝眸中,我似乎听见了远隔万重山峦的一声呼唤。刹那间,我拥有了,那梦中的一缕馨香,透过前世,浸润今生,引领我心生双翼,飞向无垠的苍穹,烟水茫茫中,我收拢双翅,栖在一张摆满纸墨笔砚的书桌上,悄悄溶化为砚中的一滴墨汁,那个人挥毫的时候,浸洇墨汁的千张纸蹁跹成蝶。 思绪还在“笔冢”里起起伏伏,跌跌撞撞,车子又蓦然把我带到了一池莲花的面前。海阔山遥,原来真已是潇湘啊。随处可见莲池荷塘的永州道县,是我国“理学开山祖”周敦颐的故乡。这位世称“濂溪先生”的大哲学家,以道充为贵,身安为富,“政事精绝”,宦业“过人”,尤有“山林之志”。而如我这样的寻常人,知道周敦颐,则是学生时朗朗诵读的一篇《爱莲说》。这么多年来,留存我的记忆中,有这么一个人,有这么一篇文,至于人为何人、莲出何地,没有刻意铭记的痕迹。车子徐徐行过周敦颐故居,我怅然地望了望那一栋纪念故人的现代堂皇建筑,微微战栗的嘴唇终是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当视线里出现枯荷残莲的一方池塘时,我没有忍住央求停车。就那样一个人默默地伫立池塘边上,一头乱发被风舞出难舍的韵致,那一刻,所有的语言都变得毫无色彩。被拉上车时,我仍旧转过头呢喃了一声:你知道我很爱莲吗?没有漂泊的疲倦,在诗行词律中显现淡恬,用一种不谙世事的不染,莞尔在你水墨的梦幻…… 过了道县,便是江华县,其在永州的最南边,可谓湘南之南。之前下雨盘王节放晴的天气,据说年年如是,神奇又神秘,令人惊讶又惊叹。得知江华也有一条沱江、县城也叫沱江镇时,深爱凤凰的我,在心里对这个干净的小城又多了几许亲切。观看盛大的庆祝活动后,我选择了一个人行走。越过车水马龙的城中心,漫步一座古老的石拱桥,凝眸潺潺流淌的沱江水,远眺修建才一年的火车站,我最后走进了一条清幽的街道。两旁的樟树依然郁郁葱葱,街道行人不多,我能清晰地听见脚踩樟脑籽“啪”“啪”的声响。当看到对面悬挂县委县政府牌子的时候,我也看到了身旁的一家古玩店。店铺不大,铺台上陈列的多是大大小小的奇石,右边两个木柜上摆放着几件瓷器、两个旧首饰木盒子以及几件文革时期的物什。东西虽然不多,我却待了很长时间,因为我居住的小城没有这种留存旧时岁月的店铺。不买也没关系,店主热情地把锁在玻璃柜里的宝贝拿出来给我欣赏,有瑶族的手绣童帽、八宝被,有银链、玉石,杂七杂八百余件吧。而我的眼睛却看着玻璃柜角落的一个小圆墨盒出神。把墨盒拿在手中,看到盒面上的太阳刻纹,我心里产生了一些莫名的感念。在我家里的书桌上,也摆放着这样一个太阳刻纹的墨盒盖。因为残缺盒底,当初就没有把它送给朋友。我拿着小墨盒细细把玩,拧开闻墨,逐字辨认。盖面刻有五字,认真细瞧,其中有“怀素”两字哩,或许当初的持盒者乃崇尚草圣之人。此墨盒,店主分文不少。就在我犹豫时,江兄打来电话问在哪里,一再叮嘱别把自己走丢失了。话触到心底了,我买下了小墨盒。转过身来,我发现——— 一路上有我。一路上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