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聂元松《湘西叙事》观后

　　梁瑞郴

　　元松是毛泽东文学院第六期作家班的学员，但在校的时候，却没有给我留下太深的印象，这个土家族的女孩沉静、腼腆、内敛，好像听课的时候，总是静静地端坐，并不言语，即便是师生互动交流时，她仿佛也缺了一般学员的表达欲望，只是默默地听，一副略有所思的样子。直至毕业之后，《文学风》杂志推出了元松的专辑，因为是学员的缘故，在审定这期稿件时，我对这组文章认真地阅读了。她的语言的感觉和对思想表达的准确，让我眼睛一亮。我以为，语言是从事文学创作的入门利器，尤以散文为甚。有了这个前提，当元松的散文新作《湘西叙事》置于我的案头时，我便怀了一种享受精神佳肴的感觉来阅读这部佳作。

　　1997年，我曾经有过一次遍游湘西的经历，但返回长沙之后，却数次举笔而不能成文，面对湘西的浩瀚民俗海洋，十万大山的林林总总，短暂的游历，只能四顾茫然，掷笔喟叹。元松却不一样，她生于斯，长于斯，从小便在湘西文化的熏陶中长大。而且作者为了这本书的写作，有过8年的专访、勘查、钻研，可谓八年磨一剑，艰辛一本书。仅凭这一点，元松的湘西叙事，便具备了史诗般的品质，正是由于作者有了对湘西富矿的深度和广度的掘进，《湘西叙事》中才可能钩沉出许多鲜为人知的史料。在作者的笔下，山水、名镇、古村、奇人，无一不是湘西的经典，许多名字，耳熟能详、众所周知，但作者却善于在对经典的诠释中，发现新的灵光片羽，从而使已有定论的历史叙事变得更为生动。如记叙茶峒（现名边城镇）抗战时期数千青年学子避难于此从而带来一派文化繁盛的景象，给这座边城注入更新的内涵。让人读后浮想联翩。

　　我曾经在许多场合说过，当下散文最大的弊端是虚情假意的泛滥，为文造情，无病呻吟。这是文学遭遇读者远离的原因之一。情为散文之根，但这种情必定是真情。《湘西叙事》所饱含的是作者对故乡无比热爱的真情，正是这种饱含的真情，使湘西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一人一事，一景一物，都充满了生动。如作者写已名满天下的“王村”（现名芙蓉镇），写徜徉于王村青石板路上的感觉，“在我的心中，王村或许又幻化成为一个乡土符号，一个酉水土家文明的所指。黄昏时刻，踯躅徘徊旧巷，恰似细读一册泛黄的线装古籍，总有如烟往事回荡依稀，那些点点斑斑亦真亦幻的物事，伴和着自己的想象与补充，弥漫胸中方寸天地，这一刻，仿佛自己就是它的传人，随着灵如青云的炊烟渗入了它的灵魂。”没有对故土的那份深入骨髓的爱，是难以写出这种心灵深处情感迸发的文字。写真情，用真情写，说来容易做起来难。我们现在许多作家，只是一看到一点山水，便大发感慨，仿佛爱得死去活来，试想一下，这样的感情会是真感情吗？

　　我们常说、散文要具有审美价值，衡量一部作品是否具有审美价值，并非其写了何种的奇山异水，何种的名山大川，便有了审美价值，散文审美价值的内在根源，在情真意切。在阅读《湘西叙事》的过程中，我总感觉到有一种美的东西在牵引着我，细细想来，这种东西，便是作品中所弥漫的真情实意。这种最朴实，最原生的东西，是作品呼唤读者向它靠拢的关键所在，作品次第展开的湘西美丽的画卷，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情愫，让你对这一切感到亲切、让你对这一切有所感悟，让你获得一种全新的生命体验。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我以为《湘西叙事》仅凭其经典性的叙述，史诗般的品质，真实的故乡情感便足以说明其价值，何况这本书的表述缜密严谨，语言生动准确，思考辩证深刻诸方面，都有不俗的表现。值得一提的是，作者还是一位摄影爱好者，在历经艰难的勘查中，她不仅用笔、用心记录了许多难忘的史料，而且用镜头摄下了许多珍贵的场景与人物，我在阅读这本书的过程中，非常喜爱书中不少照片，许多地方都是我曾经涉足过的，但在元松的光影世界中，我捧读时，竟久久不能释怀，常常有如置身其间，与美一同飞翔。文字与光影的互补，使这本书增色不少，一定也会赢得更多的青少年读者的喜欢。

　　（梁瑞郴：国家一级作家。湖南省作协党组成员、湖南省作协专职副主席兼秘书长，毛泽东文学院管理处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