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代清 摄 文/李学高 每次一回到老家,爱干净的妻子总要催我提着桶、拿着瓢、洗脸帕等到老屋前的水井里去洗脸,尽管父母多次说现在有自来水了,可以不去水井了,可我们还是次次都去,时间一长,水井便成了我乡愁的一半。 老屋前的水井,已不知年月,即使寨子里最年长的老人都已说不清渊源。小时候,水井便是我们常去的地点,因为水井旁边有一条小沟,外边是一丘大田,春天里,每逢下雨发水的时候,从大田里会顺着小沟漂来许多泥鳅,小孩子们不费多大的劲就可以捉到一脸盆。那时,我家距离水井最近,家中兄弟最多(6个兄弟),通常情况下,泥鳅都会被我们捉完。别家的孩子总是眼巴巴地看着我们,每当这时,善良的父母亲总是叫我们把泥鳅分一些给别人家的孩子。 水井前边的大田,是寨子里最宽大最肥沃最保收的田了。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这丘田便是几个生产队的秧田。有段时期,生产队实行一种特殊的插秧法:就是把良种禾苗插一行后,再插四行一般禾苗,等禾苗开花时,就要派两个人将两种秧苗分开。记得我有一个叔叔,他懂这项技术,三队的就派了一个漂亮的姑娘来学习他的技术,他们两个人到水井边儿喝水,从水井边儿下田劳动。休息时,在水井边,你帮我舀水,我帮你舀水,洗手洗脚,相互表达爱意。后来,他们还真正成了相亲相爱的夫妻,令人羡慕。 冬夏两季,水井最是热闹。冬天,水井热闹的是早晨。天一透光,远山还笼罩在雾气里。姑娘嫂嫂们就端着木盆聚集到井边,一个挨一个洗起衣服来。姑娘们把乌黑的辫梢咬在嘴里,手拿着瓢,从井里舀水。没有轮到的,就待在一旁,或站或坐,相互说笑。每当这时,来一两个男人挑水,此时的嫂嫂们最是放肆最是舒心,他们用暧昧的玩笑彼此打趣,不时引发阵阵的哄笑,若有小孩子在一旁,这些叔叔和伯伯们会急着将孩子打发走。 夏季,水井热闹的是傍晚。这时,水井是男人的舞台。那些从坡上归来的黝黑结实的汉子,舀一桶水,举起来,从头倒下。哗啦一声,是爽了心的凉,酣畅得给个皇帝当都不要。家里要是有个男娃,早就闻讯赶来了,再舀一瓢,给小家伙从头淋到脚,小家伙一边用手抚着水淋淋的头发与脸,一边呵呵地乐着。 离开了故乡三十年,越来越怀想的,便是老屋前的水井。日久他乡成故乡,或许是一种可能,但于我而言,这辈子是做不到了。惹人乡愁的,不仅是父老乡亲,更是这老屋前幽深荡漾的水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