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 芒 摄 文/向子权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霓虹闪烁。春节来临,小山城到处弥漫着节日的祥和与喜庆,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林立两旁的商店生意兴隆,一派繁华景象。 人流中,她的身影很显特殊而另类。她身穿陈旧的衣裳,肩背硕大的背篓,手提破烂的蛇皮袋,一块泛白的手帕包裹着花白凌乱的头发,一瘸一拐地行走在衣着光鲜、悠闲自在的人群中。她毫不在意众人异样的目光,不时从容地捡拾起被人丢弃在路面的易拉罐、废纸张、矿泉水瓶等物品,然后宝贝似的放进蛇皮袋里。 行经每一个垃圾箱,她都要停下来,蹲在旁边,低下头,神情专注地搜寻着,继而伸出手翻动箱里的垃圾,小心地“掏”出在别人看来是废品、但于她而言却是可以换取微薄收入赖以维持生活的“财富”。她早已习惯了垃圾箱里散发出来的阵阵难闻的腐烂的气味,脸上始终挂着欣喜的微笑,岁月烙刻在脸上的印记,显然比她真实的年龄还多。 她是来自农村,行走在城市边缘的拾荒者,约莫六七十岁光景,租住在邻居家的杂房里。十余平方米的房间里除了摆放着一张供她与老伴,还有两个正在读小学的孙子用来睡觉、兼做孙子读书写字的桌子的大床,以及做饭用的简单厨具外,其余的空间都被她捡拾来的可以回收的、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废品”所占据。一颗节能照明灯泡和一台老旧的电视机是家里仅有的电器。 没有多少人知道她的真实姓名,邻居们都根据自身的不同年龄尊称她“阿婆”、“阿姨”或是“阿姐”,她都乐呵呵地应答着。她谦恭友善,温和热情,开朗大方,特别喜欢小孩子,无论是谁打门口经过,不管认识与否,她都要微笑着主动地打招呼,并邀请他坐坐,喝口热茶,让人感觉很温暖,很亲切。邻居们都喜欢与她打交道,没事的时候就聚集在她租住的家门口拉家常。 她与老伴先前都是耕田种地、喂养家畜禽的好手,家境也比较宽裕,日子一直过得平顺而幸福。儿子婚后不久,她拿出辛苦大半辈子积攒下来的存款,再东挪西借凑了一笔钱,给儿子买了一辆大货车搞运输。没想到,上路不到一个月,一次意外事故造成车毁人伤,落下不少债务,儿子媳妇便留下一个刚上幼儿园的孙子和一个刚会走路的孙女,远赴沿海打工。事故发生时,她和老伴都在车上,她左脚留下残疾,行动不便,难堪重负;老伴脑部受伤后略有智障,思维迟缓,体弱多病,两人已经无法再耕种田地了。 无奈,年事已高、又无技术的她拉扯起老伴和两个孙子来到这座小城,选择了通过捡拾“废品”来维持生活,供孙子念书,替儿子还债,至今已有6个年头。6年里,无论春夏秋冬,风雨霜雪,她总是同一着装,起早贪黑地穿行在大街小巷,捡拾一个又一个“宝贝”,换取微薄的收入。老伴则在家里照料孙子,洗衣做饭,把她捡拾回来的“废品”进行清理,分类,打捆,然后出售给前来收购“废品”的小贩。 几年下来,她凭借自己勤劳的双手,省吃俭用,已基本还清了家里所欠的债务,现在又有了新的打算,她想买辆三轮车,把在外打工的儿媳叫回来,像别人一样去收购“废品”,这样既轻松,收入又要可观得多,一家人生活在一起,还能互相有个照应,她还想买套属于自己的房子,真正融入这个城市。 夜色渐深,车辆渐少,行人渐稀,但灯火依旧辉煌,流光溢彩。她在路灯下整理好“废品”,把鼓囊的蛇皮袋摆放到背篓上捆紧,然后躬身背起背篓往回走,不远处是她那简陋而温馨的家。就在她背起背篓的那一瞬间,我发现,那是我见过挺得最直的腰杆,尽管她显得很瘦弱,很老态。 “花静静的绽放,在我忽然想你的夜里,多想告诉你,其实你一直都是我的奇迹。一年一年风霜遮盖了笑颜,你寂寞的心有谁还能够体会,是不是春花秋月无情,春去秋来你的爱已无声,把爱全给了我、把世界给了我……”满文军那首写给母亲的歌———《懂你》,正从街道旁的音响店里传出,饱含深情,如泣如诉。清冷的灯光下,她的身影拉得好长好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