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甘 草 这是一个寒冷的冬日,冰雪将我们锁进温暖的空调房。屋内憋闷的空气,屋外漫天飞舞的雪花,让女儿不止一次与我相邀踏雪寻趣。 闲步沅水岸,冷风袭面,满目翻飞的雪花,更让天地弥漫在一种灰白的沉寂中。彻骨的寒风,让我想起了火,想起了杂房内还有一堆废弃的木料。于是我们返回,找来火盆,在屋外雪中生火,这个主意让女儿大为兴奋,她知道将体验未曾有过的经历。 堆好柴,我掏出火柴递给她,想让她点燃起这堆快乐的篝火。谁知意外竟然出现———女儿哆嗦着竟不敢划下火柴,自语道:我怕! 几番鼓励,她两指捏住那根火柴顶端,轻轻划下,“扑哧”一声,火花突现,竟让她应声而抛,仿佛点燃了一颗炮仗。 我茫然而无奈,只好自己点燃柴堆。我想不通已可以扭开取暖器,打燃煤气灶,按开电视空调的女儿,竟然惧怕这根小小的火柴。 柴火“哔哔剥剥”欢呼跳跃,思绪却在凝视中翻腾沉寂。那带有灵性的、激动心灵的火焰呀,离我们是越来越远了。这个给人类带来文明起始的火,却在人类文明地不断演进中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更多的是那温暖我们身体的热能了。 小时候的我,就喜欢烧火。每次放学回家,脱下书包,便蹲在灶口边,塞一把干燥的枞树叶或是刨木花,点燃一根枞油枝,添柴吹火,望着那火红的灶膛,静倚墙边。听着外婆絮絮叨叨的话,闻着那饭菜的淡淡清香,或喝一碗浓浓的米汤,或尝一口香辣的肉丝,惬意无比。那映红脸庞的灶火哟,是刻入我生命中的记忆。外婆在灶台上常常闲叨的那句“人要实心,火要空心”的燃烧之道,仍恍惚于耳边。 再长大点,家里不烧柴了,灶也改了。取而代之的燃料,是从木材厂里买来的锯木粉,外婆年纪也大了,烧火的活更是落在我的肩上。放学归来,第一件事便是用大小两根木棒,一根从灶底插进,一根竖立灶中,倒入松软的木粉,慢慢夯实,再将木棒小心地旋转,轻轻地抽出,点燃一小坨刨木花放入洞中,不一会儿,淡淡的火焰便升腾而出。紧火慢烧的道理,让我逐渐明白沉淀的重要,那耀眼的火光只是那一时的迸发,而可供烧菜之需的热量却仅是那舔食锅底的火苗。 慢慢的,我长大了点。凝神火焰的兴致虽是不减,然而更多的是那准备燃料的体力之活。父亲出于家用生计的考虑,从外购来散煤和黄泥。于是父子俩自制蜂窝煤的工作,便成了常做的家务活。炉里生火需要支起的木棍或是木炭,在日夜不停的新煤换旧煤中,也是越用越少。因为,那点燃生命的火光,就在这个封闭隔热的炉中,不断地更替交织,经久不息。 再后来,自己成家了。眼中常见的火光,只是那煤气灶上,一圈圈直冲锅底的幽兰,火焰不大,却能将菜烧得“ ”作响。严冬取暖的木炭也在粉饰雪白的“鸽子笼”里,越烧越少。家中烤火加热器中那一条条鲜红的电棒,虽有那炙热的温度,却还是不能温暖我那冰冷的身体。此时的我,不禁忆起那儿时的春光暮色……我闲立于山野坡头,虽在花红柳绿之中、青砖瓦房之间,却少了缕缕炊烟的映衬。饭菜虽丰,却少了儿时那诱人的清香。 眼前的火越来越小,漫天的雪越下越浓,添几块木板其中,浓烟冲起,卷起雪花一片,淡入夜色之中。此时的我,不知所叹:是愉悦?是失落?还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