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吴华

　　随着通讯网络的日益发达，儿时的家访，已成岁月的记忆。而今，初为人师的我，走进山里人家，感受和体验传统的上门家访，别有一番温馨在心头。

　　双休日，我脱去西装，穿上球鞋，随一个叫三猫的学生去他家家访。

　　三猫的家不通汽车，要走20公里山路。沿歪歪扭扭、高高低低的山石路，我们穿行在密密麻麻的油茶林中。

　　黄昏，我们来到了一块平地。这里，四面青山，一条清亮的小溪在大山里绕来绕去。溪流两岸的青山上，放牧着牛羊，那“叮当叮当”的铃韵，随山风起伏跌宕。

　　走过一座咿呀作响的木花桥，走进一个八字朝门，就到三猫家的天坪了。

　　一座古旧的大木屋，看样子怕是有好多年月了。四方形屋柱布满虫孔，上面积满了厚厚的阳尘。屋旁堆满了粗根粗根的杂木柴。阶缘岩全用细錾过的长方形石头砌成，整齐美观。整个天坪，全用光亮的石板镶成，走上去舒适。

　　三猫的大人不在家，大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铁锁。他侧身从门旮旯儿掏出钥匙，开了大门。

　　堂屋里，有个泥灶，冷冷清清，似乎有好久不曾生过火了。灶旁边，堆满了乌黑发亮的木炭，还有背笼、挖锄、犁耙等农具。

　　“老师，快进来，屋子里烧有火！”

　　我来到屋里的火场上。火坑里烧着柴，冒着烟。青架上架着一个鼎罐，鼎罐里煮着猪食在“扑扑”地作响。炕架上挂有包谷种、毛兔肉、野猪肉、红辣椒……

　　“好家伙！老师，还有碗豆腐没吃。”三猫把鼎罐提下青架，温在火坑一角，又把冒烟的柴吹燃，而后走到碗柜边，打开门说。

　　饭后，三猫开始搬柴，烧水，煮起夜饭来，说煮好夜饭，让爹娘回家吃一餐现成的。

　　我坐在火坑旁，帮着添柴做饭。不知不觉，天色黑下来了。“哞哞”的牛叫声不时传来，“叮当叮当”的牛铃声在暮色里回荡。

　　“我阿娘回来了！我阿娘回来了！”三猫急忙趴到窗台上，向外张望，口里高兴地叫道。

　　只听屋檐下“嘭”的一声响，他阿娘放下一捆柴，进了堂屋。

　　“阿娘，我老师来了。”三猫轻快地跳出火场门。

　　他母亲一听儿子的老师来了，脸上溢满了笑。她一边挽紧头上快要滑下地的黑丝帕，一边放下背过柴的竹背篓，亲热地过来招呼：“老师稀走啊，老师稀走啊……”

　　这时，饭已熟香。三猫母亲走进房里，从盛有谷壳的柜子提出一块腊肉，随后端出一个泥巴酒坛，笑吟吟地对我说：“老师难得来一回，平时请都请不来，山里人和城里人比不得，没有待客的好东西，这是山里人常喝的‘包谷烧’！”

　　山里人家全用柴火弄食，夜饭吃得晚，吃得黑。饭桌上我们多了许多话语。我问三猫母亲：“嫂子，孩子爹做什么去了，天黑了怎么还不见回来？”

　　“孩子爹今天一大早就和三猫的哥哥上大界烧炭去了。入冬后，山里人就到界上忙活去了。那界上离家很远，要走二十多里路才到。他俩走时，带好油盐、猎枪、铺盖，等炭烧好出窑后才回来。”三猫母亲一边吃饭，一边答话。

　　听了她一番话，我不再多问了。我想到了大山的清苦和寂寞，我为这山里人家勤劳、热情、朴素的生活而感动。

　　山里人不愁没柴烧，夜晚的火烧得旺，一刻也不曾停下来。红彤彤的火苗，窜得老高，火光映红了我们谈笑的身影。木屋里暖意融融，其乐无穷。山寨的夜晚，安逸而幽静，让我忘却了白天徒步的疲劳。

　　三猫从房里抱来两个圆溜溜的红瓣柚，我们一边吃酸甜酸甜的柚子，一边烤火拉家常。从孩子的学习生活，谈到将来的升学就业，我们相互鼓励，相互理解，相互信任，十分开心惬意。三猫母亲还说起了山里人过苦日子挖芥粑粑的事。她说那年月，给老牛过冬煮的稀饭和包谷籽，都被山里人偷偷抓取吃，还不能填饱肚子；每天挖的芥粑粑，要给“合作社”交足四斤，才能背回家吃，哪比得上现在的年轻人，政策好，有饭吃，赶上“普九”，老师还上门喊去读书，减免学费。如今这年月，政策是好啊……

　　山里的夜出奇的静，也格外暖融。它远离了都市的繁华与喧嚣，让人忘却了世俗纷争与烦恼。很难得有这样的夜晚，我能够放松心情，敞开心扉，与学生和家长面对面交流、沟通，倾听家长表达的意见和心声，增进了我对学生和家庭的了解。

　　山寨家访，让我全身心体会到学生、家长、老师一起交流的互动性，透彻性，全面性。这种情感上无可替代的交流，是都市里一个电话或电子邮件所难以表达和奏效的。

　　夜风轻唤，山寨无语。儿时的上门家访，依然荡漾在我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