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诗刚 在乡镇工作时,县电影发行放映中心的工作人员每年都会开着电影放映车,来到乡村转上几次。这种活动名为“送电影下乡”,是免费向村民放映的,而且采用的是数字技术,不同于以往的胶片电影,图像清晰逼真,音响效果又好。作为乡镇秘书,每当忙上忙下帮忙张罗完毕后,望着稀稀疏疏的十几个观众和冷冷清清的放映场地,心里就会有一种莫名的惆怅。是啊,对现在的人们来说,看电影早已不是什么激动的事儿,电视、网络的普及,使得电影失去了任何新鲜的意义,至于露天电影,更已成了一个陌生的名词。但对我而言,却是孩童时代最美好的回忆,脑海中自然又勾起了儿时看露天电影的如烟往事。 打从记事起,有关童年的美好回忆都与电影有关,那时村里还未通电,我也刚到上学的年龄,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夜晚根本没有诸如彻夜搓麻将、打牌的娱乐活动,民风淳朴得让人怀念。每天天刚黑,在外疯玩得早已疲倦的我就会被父母从外面唤回,点上煤油灯,听来我家串门的老人讲“熊娘家婆”等鬼故事,或是在火坑里烤红薯、烤糍粑,然后在母亲毋庸置疑的语气中上床睡觉,那个夜,真个漫长!但只要是一放电影,情况就不一样了。由于经济还不活跃,南下打工的热潮还未兴起,农村人只有在办喜事的时候,比如结婚、老人大寿,一定得放电影,以示隆重。而放电影的日子则是全村人的节日。对我们这些小孩而言,那高兴和期盼的劲儿不亚于过年。放牛的时候,就在互相打听电影的名字,希望天早点黑下来,一等日落,便匆匆赶牛回家,希望早点占个好地方看电影。 那些热心的村民早就在吃过午饭后就去挑放映机了。黄昏的时候,或在晒谷坪,或在秋收后空旷的稻田里埋上两根长杆子,扯上宽宽的白色幕布,宣告电影即将开场。 天一黑,隆隆的发电机响起来了,电影即将开演,序幕永远是不变的台词:谁谁喜事,特放电影,祝谁谁怎样怎样。而幕布下吃瓜子声,吆喝声,小孩追逐嬉闹声连成一片,那热闹的景象永远是我温暖的回忆! 一旦电影开场,所有的声音便戛然而止,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一个方向———那种虔诚,那种期待永远也忘不了。记得我最喜欢的电影都是有关打仗和武侠的,一旦看到带有“八一”字样的五角星光芒四射时,心里那股激动劲儿就无法用语言形容,仿佛自己就是电影中的侦察员、小八路、小英雄了。 那时候,村里不常放电影,但附近十几个村落的电影,我都不会落下。因为我年龄小,堂哥堂姐们都会照顾我,若要到邻村看电影,我和伙伴们就早早吃了晚饭,拿起小木凳,准备几根松油棒或电筒,便往目的地赶。记得最远的地方,来回大约有十几里地,但我心里只有兴奋,从没感觉到累。特别是秋收后,有月亮的晚上,行走在空旷的田野上,远处的青山和近处的只剩下禾兜的稻田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匆匆的脚步声和从村落里隐隐传来的时断时续的狗吠,给寂静的夜晚平添了一份萧瑟的气氛。行走在空旷的地里,我们意犹未尽地边走边聊,回味着电影的情节,仿佛电影永远没有散场。 由于是在乡村,感觉电影片子选择的余地不是很大,很多还是黑白的,重复已成了不可避免的话题,像《地道战》、《地雷战》、《渡江侦察记》、《英雄儿女》、《少林寺》不知看了多少遍,奇怪的是,我永远也看不厌。偶尔看到一部新电影,我也会像讲故事一样,向没有看过的伙伴反复讲述情节以示炫耀,听得他们如痴如醉。 若电影的场景和露天的环境恰好一样时,你还会有身临其境的感觉。比如,电影里有蛙声,有稻田,而此刻,你就在稻田旁的坪场上看电影,你绝对还可以闻到稻草和泥土的芬芳,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若看过打仗的片子,放牛的时候,伙伴们就会根据自己的发挥把电影情节多次上演,直到有新的电影代替。当然,大家最愿意扮演的还是那些英勇的战士。 后来,村里通了电,有了电视,牵了有线,电影就成了尘封的往事。 我一天天长大了。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失去了那份看电影的闲情逸致。 关于露天电影最近的回忆,是在邵阳读大学时,我就读的学校,还顽强地保留着传统的色彩,露天电影自然也在这里顽强地保留了下来。在天气好的周末,学校都会例行放上一场露天电影。我偶尔也会去看看,可坐在银幕下,再也找不到儿时看电影的那种感觉了。我站在幕布下,仅仅只是为了寻找一种失去的记忆! 逝去的岁月已无法找回,但无论我走到哪里,无论我走多远,孩提时代的露天电影永远是我心中沉甸甸的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