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紫薇

　　或许灾难往往就是毫无预兆的，东京的人们依旧按照自己的生活节奏，进行着日复一日的生活。在东京留学的我和往常一样，上午上课，下午打工。

　　3月11日这天出勤时间改为下午3点，时间上多少有些余裕，使午餐不至于太仓促。出门以后，发现原本晴朗的天气突然变得阴沉，心里一边祈祷着不要下雨，一边朝车站方向走去。在路上，总是能看见惬意散步的鸽子，悠闲自得，一点不怕人。周围的一切没有丝毫的异常，没有任何不祥的征兆。

　　在惠比寿下了电车，然后就前往打工地点。刚进门，进行了一些日常的寒暄后，我拿着钥匙，准备去换工作服。店长笑眯眯地说了一句：“地震了！”我也笑嘻嘻地回了一句：“是心理作用吧？”话音刚落，顿时就感受到强烈的震感。当时好想大叫一声，一起跑啊，但是店长和其他店员们却异常地冷静和淡定，仿佛早已习惯了这频繁发生的地震。但是，震感越来越强，巨大的摇晃让我心生恐惧。我渐渐站不稳了，必须要抓着手边的柱子，才站得稳。店长也渐渐笑不起来了。房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有种要迸裂开的感觉。当时好惊恐，我紧紧握住店员的手，急匆匆地跑到店门口，看到眼前的景象，那一刻感觉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道路上原本步履匆匆的人瞬间停下，或蹲下，或牢牢握住手边的坚固物，或站立不动，表情严肃而困惑，木然而恐惧。我抬头望着对面的高楼，楼体的左右摇晃程度让人看得心惊肉跳。我们急忙跑到电器店，盯着店里头的电视屏幕，迫切了解关于地震的最新报道。一会儿大家都聚集在电视机前，关注着最新地震的报道与海啸的预报。后来大地稍微平静了，我们又重新回到店里，开始了正常的工作与营业。但是没过多久，又开始了巨大的摇晃。当时真的好害怕，脑子里不断充斥着那些灾难性的画面，瞬间化为废墟的房屋，不断裂开的大地，天旋地转的摇晃，人们哭天抢地的求救……或许下一秒，这栋建筑就倒了，我便被压在废墟地下，没有食物，没有水，在夹缝中求生存，苦苦等待着救援；又或许在一瞬间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下，我就失去了知觉，最后成为一长串伤亡数据的一个普通的数字。

　　震动的大地慢慢平静了。由于地震的影响，JR交通全线停止运营，地铁、新干线停止运营。没有办法，一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回家也不敢回家，于是就一直待在工作的地点。但是我的心思却完全系在地震的消息上，看着新闻里不断更新的信息，接连发生的海啸，火灾的警报，安否确认的速报以及不断攀升的死伤人数，耳边不断回荡着救护车、消防车的鸣笛声，我已经心乱如麻了。专家断言，仙台机场瞬间毁灭的惨状，不断发送到手机上的紧急余震的预警，一场空前的灾难已经降临了。在做完200个便当后，我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发现朋友的好几个未接来电。我连忙一一跟他们取得联系，报平安，并拜托朋友替我上网给国内的家人朋友报平安。跟朋友打电话时，说着说着就哽咽了，好想回家，好想跟大家在一起。挂断电话后，突然感受到一种劫后余生的释然———其实，只要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继续在店里忙碌着，不一会所有的店员都来了，有的带来了可口美味的布丁蛋糕，有的买来饮料、饼干和巧克力，大家互相安慰着，互相关心着，或许此时此刻需要的就是这种彼此可以相互依靠的温暖吧。无情的灾难可以摧毁人类的文明成果，但是却不能扼杀人性深处的悲悯与同情。渐渐地已经到了深夜2点多了，但是交通堵塞的状况依然很严峻。本来送货时间不到1个小时的外卖，店长整整花了4个多小时才回来。地铁、电车恢复运行的时间目前还无法预料，深夜早已没有了公交行驶的影子，等候出租车的队伍前不见头后不见尾，步行回家根本不现实。大家一直讨论着如何安全回家的问题，却无计可施。最后店长决定让店员开车一一送我们回家。深夜，道路很拥堵，不时能看见救护车、消防车、的士等排成的长龙，这个夜晚想必是个不眠之夜吧。我们的车穿梭在并不黑暗的深夜，辗转目黑，行经涉谷，经由池袋，费尽周折，借助雅虎地图，穿街走巷，最终在12日清晨4点42分，我被平安送回了寝室。当时的心情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犹如迷失的小孩历经艰难突然回到亲人的怀抱，那种强烈的归属感让我感慨不已。 

　　回到寝室，发现大家都是浅层次睡眠，并开着微黄的灯光。架子上的东西都掉下了，床上一片狼藉。我稍微洗漱了一下，就和衣而睡了。时不时地余震，微微摇晃的床，我其实没有丝毫睡意。确切地说，不敢睡，害怕地震再次发生时没有意识，来不及跑向公园避难。但是我的头被摇得晕得厉害，听着外面直升机的声音，伴随着微微的摇晃，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我真的累了。

　　来到日本，有明显震感的地震经历了好几回，但是这一次却是如此的强烈。每一次的摇晃，都让我深刻感受到下一秒世界将会崩塌，生命将会远离。回想起来，那时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强烈的摇晃，巨大的恐慌，每个人拼命地从6楼逃往操场，感觉稍微慢一步，楼房就将倒塌，生命也就这样完结。

　　发生在3月11日下午14点46分的9级日本东北关东大地震，历史罕见，引发了巨大的海啸，火灾频繁发生，通信系统受损，交通一度瘫痪，断水断电，甚至对地球自转产生影响，还使本州岛移动。数以万计的无法归家或者无家可归的人聚集在学校、医院等临时避难所，等待着最新的救助。网上发布的地震发生当时日本天空的照片，那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令人窒息的色调，简直就如同世界末日，到处弥漫死亡的恐怖气息，令人触目惊心。废墟残骸，冰冷尸体，残破房屋……宫城、福岛、茨城等受灾地的那些惨不忍睹的场面，海啸的淫威过后的满目疮痍，令人不忍一遍遍地回想，却又不自觉地如同幻灯片般地在脑海里反复播放。

　　面对空前的灾难，日本人却异常显得冷静淡定，没有慌乱，一切救灾救援活动有序地进行。由于9级地震的震源地处于宫城县，离东京较远，但是地震摇撼大地的那一刻，在东京也能感受到6级的强烈的摇晃。地震后，在东京总能看到一幕幕即使是一些在日本人看来司空见惯却感动世界的场面———

　　由于地震的原因，通信系统中断，信号受干扰，手机接通的概率低之又低，为了及时与亲人取得联系，报声平安，等候公用电话的人们早已有秩序地排成了长龙，没有拥挤。

　　交通瘫痪，电车停开，没有喧哗闹事的人，没有抱怨，没有不满，人们按照车站工作人员的指示行动，或疏散，或撤离，或避难，一切都秩序井然。

　　为了避难，为了储备食物，在便利店里，人们纷纷买面包、方便面、水等与生存息息相关的东西，没有疯抢，没有骚乱，大家显得如此淡定镇静。

　　……

　　早已习惯地震的日本人，他们其实也很恐慌，因为这次的地震是日本历史上史无前例的，地震的破坏程度，以及带来的灾难是难以想象的。强烈余震的警报，不断攀升的死伤不明人数，核泄漏的威胁，日本的明天会怎样，谁也无法预料。但是即便是在最艰难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怨天尤人，并没有陷入一片恐慌混乱。这种面对自然灾害时所表现出来的从容、有序与冷静，令人不得不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