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 健 摄
文/张正望
打小父母就问我长大想做什么,我不假思索地回答:想当兵。
银幕里、戏台上杨子荣、少剑波的威武潇洒、英勇气概,闪亮的帽徽,鲜红的领章,学校文艺晚会能让我演上一回,就美死我了。
伙伴玩游戏,都争着抢着要当解放军,谁争到了这个角色,走路都是雄赳赳,气昂昂的。我们还会朝着“敌人”学着电影里的台词,大声吆喝:“我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赶快投降,缴枪不杀!”明知是假的,但也很羡慕。
有回偷偷与同学合谋,将其兄的军装穿上,跑到照相馆装模作样地留影,我为此足足自豪了许多年,把我的年少青春点染得红彤彤的。
记得哥当知青返城时,有一天,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一套军装,有军帽,有领章,五角星都是真的,满脸很神秘、很骄傲地拎个借来的“120”黑白照相机,拉上我与他一起满山满岭、满街满巷去摆姿势,两弟兄扎实过了回“军人”瘾。
“我爱五指山,我爱万泉河,双手接过红军的钢枪……”,整天唱着这支高亢激昂的歌曲,理想着海南岛上保卫祖国的雄姿英发,当兵的渴望魂牵梦萦,就是现今把那些发黄的照片拿出来看看,明知是“赝品”,心里仍不时涌上一种莫名的光荣。
解放军是我们心中最可爱的人。那年代,姑娘选对象,首选就是军人,做上军嫂全家自豪,那鲜艳夺目的五角星,能让一家人闪亮耀眼。
哥对解放军充满了崇敬和向往,当知青时,部队征兵,他踊跃报名。“一人参军,全家光荣”,那是何等的令人自豪,让人羡慕,而且还肩负着保卫祖国的神圣使命,时刻准备着赴汤蹈火报效祖国,那是多么崇高,多么伟大的事业。
那时征兵主要看两条:一是政审合格;二是身体健康。我家出身贫农,祖宗三代根红苗正,政审绝对过关,就是担心体检出现状况。为做到万无一失,哥在正式体检前,自己去了当时最好的一家医院,按照部队征兵体检项目的要求,全面做了一次检查,结果全部合格,满心欢喜,只等部队通知正式体检。也许是太向往,太憧憬,太激动,太兴奋,正式体检时,血压偏高,其他各项均合标准,急煞了他。医生很同情,看他有些紧张,让他放松,叫他先去洗把冷水脸,平静一下,再来测量,结果还是偏高。
回家后,哥不服气,自己又去医院测血压,一切正常,拿着医院的体检报告找部队,但人家不认,母亲也帮着哥去找首长反复说情,纠缠不过,首长很宽容地又让哥再去复检一次,但鬼使神差,一到部队体检,血压又快速升高,什么之前多喝凉水、洗冷水脸之类的应对措施,都无济于事。事实胜于雄辩,哥再也无话可说。
娘只给了他一句名言:狗肉上不得正席。
轮到我可以当兵的年龄时,我却因“海拔”不够,达不到部队身高的要求,有兄的先例,自惭形秽,连报名都放弃了,只嫉妒地看着左邻右舍的同龄人去应征入伍,身背背包,胸戴红花,政府还派居委会的人放着鞭炮,锣鼓喧天,把“光荣军属”的牌子端端正正地挂在有子弟入伍的家门楣上,闪闪发亮,一家人喜笑颜开,满面红光,很有面子。
当兵,我与哥这辈子就算没戏了,我家里算是没有这份军属的荣耀了。
哥有一儿一女,儿子是老二,与我的儿子差不多同龄,前两年正是当兵的适龄。哥的儿子想去当兵,我的儿子却不想去当兵。现在的年轻人多是糖水里泡大的,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与我们的有很大差异,勉强不得,作为家长大半都是依了孩子的念想。
侄儿想去当兵,家人都为之高兴,政审肯定是没有问题的,我们替他担心的,还是体检的问题,怕他身高不够。还好体检一切正常,身高刚好达标。但报名参军且体检合格的适龄青年较多,因种种原因还要刷掉部分即使是体检合格的人员,侄儿就在落选之列,街道张榜通知复检的名单里没有他。
侄儿很想当兵,见榜上无名,急得团团转。他的父亲又去世过早,从小缺少父爱。于是,他着急地找到我这个叔叔,闹着要我去帮忙想想办法,并慷慨陈词:只要能到部队当回兵,历练历练,算是没白活一回,即使退伍回来,不能安排工作,也绝不后悔。
看着侄儿决绝的态度和焦躁不安的神情,回想自己年少时对部队的向往,我当然理解侄儿此刻的心情,便硬着头皮、涎着脸皮,托人说情,向街道和部队领导讲了侄儿家庭的一些特殊情况,充分表达了侄儿对当兵的梦想。好话软人心,和当年对待他父亲入伍体检时一样,首长开恩,通知他参加了复检。但与他父亲不一样的是,他的体检一切合格,并如愿以偿当上了一名空军地勤兵,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虽然这兵当得有些霸蛮,不管怎么说也算是给他父亲
争了一口气,父亲没有做到的,儿子做到了。
两年兵役很快就过去了,侄儿退伍回来时,我问他当兵有何体会,他回答我说:觉得自己长大了。的确,部队很锻炼人,很培养人,很成长人,给他的精神上的财富,可足够享受一生。
尽管我这辈子没有机会能参军,但我与部队却十分有缘,足足从事了8年的优抚双拥工作,同部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和真挚的感情。每每与部队交往的时候,我总是充满了崇敬之情,也把自己当做一名军人融入部队中去,用自己的真情、激情、热情全心全意地为军队服务。
看到部队威严的首长,看到军营可爱的战士,真的,我还是很想当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