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 方 摄 文/白果 三月三,扁担弯。地米菜,煮鸡蛋。———溪州民谚 我徜徉在家乡小镇的街道上,耳边飘来地米菜煮鸡蛋的吆喝声。寻声望去,只见一位农家大姐担着开花结实的地米菜,笑吟吟地向过往行人兜售。我好奇地赶上卖地米菜的大姐,买了一把香气扑鼻的地米菜。我望着枝头绽放的白色小花和结出三角形的果实,请她说说这地米菜的好处。大姐眨着美丽的大眼睛,扳着手指头,一下子道出了地米菜的多种用途,听得众人连连点头,满满一担地米菜,转眼之间销售一空。 回到家里,我仔细查阅了典籍,方知卖菜大姐说的一点不假。地米菜滋养了众生,所以叫做荠菜。它色鲜味美,常用来包饺子,做馄饨,炒肉丝,炖汤羹。僧人用其茎拨动油灯或蜡烛的灯芯调节亮度,茎加热后产生的气味,具有驱赶蚊虫和飞蛾的作用,避免了它们被火烧掉,保护了生命,因此又称护生草。 古往今来,荠菜深受喜爱。《诗经》就有“谁谓荼苦,其甘如荠”的吟诵,晋代侯湛作《荠赋》,宋代陈达叟有《甘荠赞》,都对荠菜赞赏有加。陆游平生喜吃荠菜,说是“天所赐”,他的名句有“日日思归饱蕨薇,春来荠美忽忘归”、“长鱼大肉何由荐,冻荠此际值千金”。特别是他在四川吃了“东坡羹”之后写的“荠糁芳甘妙绝伦,啜来恍若在峨岷,莼羹下豉知难敌,牛乳拌酥亦未珍。”,他给荠菜以极高的评价。辛弃疾在“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的诗句中赞颂了荠菜的风格,认为它是报春的使者,于料峭风雨之中捎来春天的信息。明代医学家李时珍对荠菜更是推崇备至,他在《本草纲目》菜部里记载详细,认为荠菜大利五脏,具有养肝护肝的作用,是一味不可多得的良药。 我儿时的记忆中,地米菜却只是一味野菜。初冬时节,无需择地,亦无需播种,地米菜便坡前坳后庭院菜地里潜滋暗长。翠绿清新,赏心悦目。我时常在猪草堆里捡拾地米菜,让母亲炒好作下饭菜。当母亲将热气腾腾地地米菜端上桌,我尝到的只有淡淡的涩味,令饥肠咕咕怪叫,拾掇地米菜时愉悦的心情不翼而飞,吃了上顿就再也提不起吃下顿的兴致来。在当年母亲的食谱之中,也缺失了地米菜的位置,我也从来没见她用地米菜煮过鸡蛋。 光阴荏苒,时过境迁。如今的地米菜不再是往日里羞羞答答躲在猪草堆里的野菜了,它已堂而皇之挤满了市场的菜摊。平日里吃腻了鸡鸭鱼肉的时人,也将地米菜请进厨房,入得厅堂,招待嘉宾,一展风姿。那一次,在接待从京城里来的尊贵客人时,我就特地点了一道荠菜秧鸡片。只见厨师将秧鸡肉切成薄片,用盐、料酒、蛋清、湿淀粉搅匀,再加香油拌和。锅内油烧至四成热时,把秧鸡片入锅滑开,倒出。锅内留少许油,放入葱段略煸,加笋片、荠菜末煸炒后,即倒入秧鸡片,加入料酒、清水、味精、醋、盐,最后用湿淀粉勾芡,淋上香油出锅。当服务员将这盘香气扑鼻的山珍端上宴席,我见客人夹起一块荠菜秧鸡片刚送入口中,便扯着高喉咙大嗓门,连连地夸赞,不住地点头。我暗地里想,还是从前的地米菜呀,怎么就变了滋味呢! 触景生情,情由境生。明媚的春光中,地米菜咕嘟咕嘟煮着鸡蛋,热气蒸腾,清香弥漫,把我的思绪拉得悠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