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二文

　　饶 强 摄

　　雄浑苗鼓敲起无边欢腾喜庆，缠绵苗歌唱出几许爱意情谊，香醇美酒醉出多少心头话语……难忘苗家过苗年。

　　在保靖南部的吕洞山区，葫芦镇无疑是一个上乘之地，这里不仅是毛泽东国文老师袁吉六先生的故里，更是有名的苗鼓、苗歌、苗画等艺术之乡，对苗族原生态文化的铭心之恋浸染在当地人们的骨子里。看，在葫芦寨一拨男人们的操持下，一种失传百年的传统习俗得以恢复；在葫芦寨一拨女人们的侍弄下，一种沉寂百年的民族文化再次苏醒。这便是诞生在“冬至”节气里的湘西苗年，湘西苗族依照苗历法而设定的民族传统年节。

　　史载：苗族祖先面对一次又一次的战败，从中原一路南迁，向西者入四川、云南等地，向西南者入湘西地区。这个坚韧民族在躲避战乱、寻找家园的征程中，尽管筚路蓝缕，但仍不忘一年一度对丰收的庆祝，自古以来把“冬至”作为自己的新年喜庆娱乐。是的，在经历春日的播种、夏日的培护、秋日的收获，冬天已是藏足五谷，真该好好享受一番。只是在经历那一场蔓延湘、黔、川、鄂四省毗邻地区、时间长达10年之久的乾嘉苗民起义后，在“成者为王败者寇”的生存法则下，统治阶级强奸民意，让“苗年”风俗消失在茫茫尘世，让苗民改过传统春节。

　　前朝有“礼”不可灭。为促进民族团结和友谊，提升文化旅游品位，建设和谐美好家园，2010年12月18日，保靖县葫芦镇苗年会隆重上演在暖光寒意交织的冬日里，热闹舞动起乡村的孤寂，狂欢拨弄着人们的欢乐。

　　与镇政府一沟之隔的一块若大干田坝子，相信几个月前这里一定还立着一束束金光灿灿的稻穗，此时早已成为载歌载舞、绝技展演、激荡秋千的大舞台。满坝子的人群，满坝子的喧嚣，诠释着人声鼎沸的确切含义。那站在四周山坡、院落、菜地等处，居高临下的人群，更彰显出活动现场的蔚然壮观。

　　别举酸了苗家阿妹白嫩的双手，别唱哑了苗家阿妹圆润的歌喉，远道而来的客人请痛饮三碗不过冈的拦门酒，感受苗家人民的好客情怀。

　　待九声震耳欲聋的火铳巨响划破长空，人们的欢腾喧嚣声如浪翻过，苗年会大幕开启在翘首期盼中和凝心注目下。

　　这是一个好日子，激昂苗鼓敲起来，欢庆丰收的过去，欢庆美好的明天。“咚咚咚”、“恰恰恰”，在姑娘们或小伙子们手起槌落间，铿锵悦耳的鼓声，像风吹拂在苍茫的吕洞群山，像雾弥漫在辽阔的吕洞原野，像雨淋洒在无垠的吕洞大地。在鼓手们千变万化、轻巧灵动的击鼓姿势里，大伙看到了春种秋收的艰辛劳作情景，更读到了粮丰畜旺的丰收喜悦心情。

　　红伞绿绸的苗家女人从深山中走来，走过弯弯山道，趟过清粼溪河，来到圣洁之地，接“龙”。旋伞起舞的女人们同持一幅长长的绿绸，百转千回，千回百转，呼唤“龙”的到来。心诚则灵。在一阵紧过一阵的锣钹声里，“龙”来了。龙翻身、龙穿花、跳龙门、龙抢宝……舞龙者们的一招一式活脱脱，祥龙已然欢腾苗疆，福佑百姓。

　　苗家汉子的绝技表演，在上演惊心动魄的同时，也把这个民族无畏任何艰难的精神，淋漓尽致地展现在我们的面前。锅底的柴火好旺，锅里的油被烧得好烈，任何一点东西扔进锅里便会油星四溅，那大半生侍弄庄稼的大手，就这样伸进滚烫的油锅，捞出铜钱般大小的硬币，那天天在大山中爬坡上坎与泥土亲近的大脚，就这样踩进滚烫的油锅，就这样在烧得通红通红、一字排开的犁铧上踩踏过去，赤脚跳出原始粗犷的生命舞蹈。

　　跨黄河、过长江、溯沅水、入湘西、上吕洞，苗家祖先们一路跋涉的脚步还在回响。祖先们的栉风沐雨，开疆拓土，繁衍生息，才有了今天的万千子孙。慎终追远，岂可忘却祖先们一代一代的血脉相传。庄严的柳旗舞是苗家儿女对祖先们最神圣的祭典。手持柳旗（苗家刺绣品）的百余成年女性，闻鼓起舞，合为列，分为行，飞脚舞手，用敬仰在天地间抒写缅怀先祖的凝重篇章，用虔诚在心胸里祈愿祖先的佑护和赐福。 

　　桌连桌，凳挨凳，百米长龙席，好个苗家宴。刚杀的年猪肉、陈年的酸鱼儿、新鲜的水豆腐、天然的野胡葱……满桌的佳肴承载着苗族同胞尽其所有的深情厚谊。过年了，无论新交还是故友，大伙大块大块吃肉吧，大碗大碗吃饭吧，昨天的丰收值得我们好好品尝；无论兄弟还是姐妹，大声大声猜拳吧，大碗大碗喝酒吧，祝愿来年五谷丰登，祝愿祖国繁荣昌盛，祝愿苗家兴旺发达。

　　夜色终于将白昼的光明囫囵吞下，激情四溅的“度浓”（苗语，意为篝火晚会）开始了。噼啪作响的熊熊烈火燃了起来，男男女女、老老小小，人们团结在冲天火光的周围，跳歌跳月，狂欢新年到来。唱歌的可以南腔北调，击鼓的可以东倒西歪。请褪下你的面具，在悠扬的歌声里，在澎湃的鼓声里，释放你压抑已久的快乐和幸福，享受这美好的夜晚。这里是苗家后生、姑娘编织爱的网络和酿制情的温柔乡，缠缠绵绵的情歌比拼，多少爱的种子已悄然落入心田，再过一年半载的“日晒雨淋”，定会呈出瓜熟蒂落的美好局面。

　　醉在苗家过苗年。这个一路被驱赶的民族，这个没有文字的民族，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如磐社会风雨，雄奇自然山水，养成他们勤劳、勇敢、纯真、乐观的民族精神。苗年会见证着这种精神，更光大着这种精神，让其承前启后地激励一代代苗家儿女，走过萧瑟的冬季，定会迎来生机一片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