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二文

　　童年的岁月，难忘生津的童谣。那一句句、一段段启迪心智、培养爱憎的儿歌，像一盏盏荧荧灯火，温暖我们纯洁天真的心窝，照亮我们生命早期的成长之路。

　　从来，乡村打上的都是贫瘠、落后的烙印，但这并不影响它成为各类文化的沃土，一枝枝生动鲜活的民间文化花朵经久地绽放在人们的生产生活之中，而童谣便是其精粹之一所在。那些从父辈的父辈传承而来的低吟浅唱，虽然只回响在远山野村，难以登上官家的典籍文书，却委实成为一代代乡村儿童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乡村的生活丰富多彩，取材生活的童谣林林总总，各俱意趣，愉悦滋养着一颗颗幼小的心灵。

　　大人逗引小孩的顺口溜比比皆是，有的在我们吃喝方面给予慰藉，《咕咕咕》、《叮叮当》等一次次令人垂涎。

　　《咕咕咕》

　　斑鸠叫得咕咕咕，我是你家亲姐夫。

　　你家有个乖姐姐，天天给我炒腊肉。

　　《叮叮当》

　　叮叮当叮叮当，婆婆隔壁炒肉香。

　　隔壁娃娃闻到香，抱起鼎罐要馒馒。

　　抱起锅子要菜菜，伸起双手要太太。

　　■有的在我们做人上进行劝导鞭策，展开无形的启蒙教育，《地地矮》①、《椿木尖》②等道明做人的道理，潜移默化地引导我们从小学会勤劳、懂得善良。

　　《地地矮》

　　地地矮快下来，到我家门照亮来。

　　婆婆借亮纺棉花，公公借亮打草鞋。

　　娘借你亮做针线，爹借你亮来劈柴。

　　老老少少不闲空，人要勤快才发财。

　　《椿木尖》

　　椿木尖，嫩鲜鲜，摘把送到娘那边。

　　哥哥留我坐一场，妹妹不能去偷闲。

　　我要转去做阳春，正正当当挣铜钱。

　　公公婆婆要孝顺，夫祸莫有妻得贤。

　　■古往今来，寄情明月不失为国人的一种人文特色。“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仅仅唐诗宋词托月叙事的就数不胜数。附会皓月，也自然是乡村童谣的重要题材。那《月亮光光头》、《月亮月》有如一幅幅逼真的追云逐月画面，让人脑海突然涌起一股奇想，就此来个“月出而作”的创造。

　　《月亮光光头》

　　月亮光光头，骑马去看牛。

　　背个破扎③走，赶头大母牛。

　　母牛好下崽，破扎好背柴。

　　背柴烧大火，好熬猪脑壳。

　　《月亮月》

　　月亮月，月亮月，月亮底下割小麦。

　　小麦割得三石伍，卖了买头大水牯。

　　水牯大又大，拿来拉犁耙。

　　田土做得细，全靠牛力气。

　　而《月亮走》活脱脱一则小故事，与《诗经·月出》“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颇有几分相似，让人无法不被一种感怀闺阁深深的情绪所激动，继而就有了那么一份从骨子里泄出来的心旷神怡。

　　《月亮走》

　　月亮走，我也走，我给月亮提笆篓。

　　一提提到后门口，打开后门摘石榴。

　　石榴摘得一笆篓，拿到吊脚绣花楼。

　　绣花楼里有人笑，三个姐姐在梳头。

　　大姐梳的盘龙髻，二姐梳的插花头。

　　只有三姐不会梳，梳个狮子滚绣球。

　　绣球滚到后花园，只见梳子不见球。

　　还有，与明月扯上关系的童谣，自然不能不提《梭罗树》④的存在。

　　《梭罗树》

　　梭罗树，十八丫，又结葫芦又结瓜。

　　又结山上毛桃子，又开园内栀子花。

　　乡村的人们不懂神话《嫦娥奔月》，不懂传说《吴刚伐桂》，但他们照例能去异想天开。《梭罗树》给他们插上想象的翅膀，遥想月球上的繁花硕果，同那“山寺月中寻桂子”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阳春三月开始，“桂桂阳⑤———，桂桂阳———”，阳雀慢条斯理的鸣叫，弥漫在乡村的满坡满岭，流淌在乡村的满沟满河。这时，孩子们总会用童谣《有钱莫讨后老娘》鹦鹉学舌般地应和阳雀的声声啼唱。

　　《有钱莫讨后老娘》

　　桂桂阳，桂桂阳，有钱莫讨后老娘。

　　前娘杀鸡留鸡腿，后娘杀鸡留鸡肠。

　　鸡肠挂在篱笆上，过去过来哭一场。

　　人家问我哭什么，打发老子讨后娘。

　　鹦鹉学舌中，一个个朦朦胧胧感觉到后娘的可怕，滋生出一种对后娘所固有的憎恨情感，而那时小孩们的身边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再婚家庭。

　　一堆堆篝火曾经那么炽热地温暖着我们成长的岁月，只是每次轻风总会不识趣地将缕缕青烟吹得飘来浮去，熏到你、熏到我、熏到他，这时大伙就念《烟子烟》，乞求、讨好青烟。

　　《烟子烟》

　　烟子烟，莫熏我，我是天上梅花朵；

　　狗夹柴，猫烧火，老鼠子起来向大火。

　　有时那青烟听话似的就真的笔直向上，刺向天空。原来风不再捉弄，焉（烟）有不直？

　　■艺术源自生活。在平凡的乡村劳作中诞生了恰如其分的童谣。打铁场面催生出《张打铁》，推磨行为成就了《小豆子》。

　　《张打铁》

　　张打铁，李打铁，打把剪刀送姐姐。

　　姐姐留我歇，我不歇，我要回去学打铁。

　　《小豆子》

　　一颗豆子圆又圆，推成豆腐卖成钱。

　　人家笑我生意小，小小生意赚大钱。

　　吟之哦之，咏之玩之，乡村孩子热爱劳动的品德，聪明善思的个性，一览无余。

　　时代的发展、社会的进步，曾经充满浓浓生活气息、野草般蓬勃兴盛的童谣有如尘沙，被电视、网络、光碟等现代文化的罡风吹落湮没了。但我对这道似水流年里远去的独特风景的记忆挥之不去。

　　文中注释：

　　①地地矮：萤火虫。小孩子们要抓它来玩，必定念叨大人所教童谣，叫它往下飞一点。

　　②椿木尖：椿木树发的新芽。

　　③扎：篾织的大背笼。

　　④梭罗树：月球上的神树。

　　⑤桂桂阳：杜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