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秀军

　　用一些专家学者的话讲，里耶古城印证了不少秦王朝的历史课题，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历史课题就是使扑朔迷离的“黔中郡”越来越明朗。相信若干年之后，等到出土的秦简全部破译出来，这个争论了千年的谜底一定会大白于世。然而，在秦简还未完全破译、谜底还未揭开之前，笔者想结合里耶古城和秦楚战争就个人的所想所感，对里耶在秦时是“黔中郡”还是“洞庭郡”做一番叙述。

　　追踪溯源，最早设置“黔中”的应该是楚国，是为楚“黔中”，据《史记·楚世家》说，其地域辖湖南的西部，重庆东部和贵州东北部一部分。关于“黔中郡”，从秦汉以来，一直争议不休。然而，把“黔中郡”作为一个历史课题来研究，还是上世纪80年代的事。到了上世纪90年代，在湖南五强溪水库的建设中，湖南省考古研究所发掘了窑头古城遗址和近百所墓葬。专家们在对古城的壕沟、护城河等进行研究后，确认这是战国晚期的古城，但此地是否就是黔中郡，还有待进一步考察研究。

　　因贵州一带，古往今来一直称黔，再加之重庆境内有黔江，湖南有黔阳等，所以当时楚国就将这一带辖地以“黔中”命名。在楚国最强盛的时候，其地域南已到吴越，北已到河南淮阳，西边就到了酉水中游一带。楚“黔中”最西边的军事城堡就当数里耶了。春秋战国时期，楚巴交界，其西边的分界线应在现今的湖南里耶和重庆石堤之间。秦灭了巴之后，这里又成了秦楚的交界之地。因楚当时只注重平原，而对山区不屑一顾，虽楚在最西边的里耶设有军事城堡，但其设施和驻扎的人员都相当薄弱。秦楚交战时，秦人就看准了楚国的这一弱点，并攻其之。当时秦人进攻楚国有两条线路可选择：一是从汉水流域正面直扑楚国；二是从乌江流域进入酉水流域侧击楚国。从史料上以及地理地形来分析，秦人从正面突破楚国的可能性极小。因当时的楚国也不弱小，汉水下游一带又是平原之地，楚人注重平原，为防秦人攻击，必在这一线布有重兵和建有坚固的军事城堡。秦人很难从此撕开缺口攻击楚国。这样，双方只得长时对垒。

　　随后秦人发现了楚国的弱点，便分兵一支从其先期灭了的巴国进入乌江流域，然后再进入酉水流域，从山区攻击楚国。这里秦人最先突破的应该是当时的秦楚交界之地里耶楚城，从而挥兵直下，长驱直入，攻破了楚黔中所在地沅陵，进入沅水流域，直扑洞庭湖，从侧面给楚人致命一击。此时，楚人乱了阵脚，便从汉水向后收缩，在正面进攻的秦人趁楚人向后撤之际，便大肆进攻，正侧夹击，最终灭了楚国。可以这么讲，秦楚交界的里耶楚城破灭，是秦人灭掉楚国的一个重要转折点。此后，秦人在里耶楚城的基础上建里耶秦城就坚固多了，其兵力部署也达到了千人以上，这些，里耶出土的秦简上都有所记载。

　　秦始皇统一中国后，便开始了郡县封建专制，全国分为36郡而治。由于地盘的扩大，秦国再以楚黔中而命名郡已不切实际了。此时黔中所在的辖境已相当于今湖南沅水、澧水流域，湘江下游，湖北的清江流域，重庆的黔江流域和贵州东北大部。秦人必然要考虑一个更符合现状的地域命名郡地。而洞庭湖纳湘、资、沅、澧四水，面积达3万平方公里，是为我国第二大湖泊，其湖之大，其势之广，必又为从西北走来的秦人所赞叹。这样，秦国在楚黔中的基础上建郡极可能以“洞庭”命名，一是有别于楚黔中，二是地域扩大更切实际，也便于记忆。其郡的治所应在长沙，里耶古城便为当时的洞庭郡中心地带了。

　　然而，司马迁多次在《史记》中提到长沙郡，是个笔误，他将当时的洞庭郡治所作为了郡名。从里耶古城的一号井出土的秦简来看，秦简上多次提到“洞庭”，并与“洞庭”交往之密切，也是一个佐证。假若是“黔中郡”的话，里耶古城必是黔中的辖地，作为官府的档案文书记录的秦简只字未提“黔中”是极不可能的。近期又在里耶古秦城出土了一枚“洞庭司马”封泥印章。因“司马”是当时只有郡才设置的掌管郡内军事的最高官衔，所以“洞庭司马”应该是洞庭郡中的最高军事长官。当时里耶作为秦时一个极其重要的军事城堡，必然有军事“机密文件”从“洞庭司马”府衙传递到里耶官府，而这些“机密文件”用绳索捆好，在绳索的结头上打上官府封泥印章，一则可示其机密程度，二则一般人（特别是中途传递的人员）不得私下拆开。“洞庭司马”封泥印章在里耶古城出土，足可证明当时的里耶与“洞庭郡”的交往十分密切。这样看来，秦王朝建立之后，以郡而治，其地盘扩大，以洞庭而作为郡的命名是极其可能的。

　　当然，到底是“洞庭郡”还是“黔中郡”，还要等里耶秦简全部破译出来才可下定论了。这里，笔者只不过是结合秦楚战争和里耶古城的发掘，谈谈个人的所想所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