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正望 又值高考的日子,这让我想起了我的三十年前的校园,我的校园的那片油菜地。 我读中学时的学校,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在学校教室的后面,有一块大约三十来亩的斜坡地,那是我们课余闲暇时的乐园。 夏秋季节,坡地里栽种了许多瓜果蔬菜,有茄子、辣椒、黄瓜、西红柿、长豆荚……也不知是谁栽的,成熟了,我们这帮少年常常到地里去摘了生吃。 最有趣的,大概是冬季吧,地里种上了油菜,那油菜长得风快,一下子就往上蹿得和我们一般高。到了春季,满坡绽放着金黄的油菜花,翩翩彩蝶飞舞其间,十分惹眼。上课时,我们都要透过教室的窗户与黄灿灿的景色眉目传情。罗大佑唱的那首叫做《童年》的歌,那词真叫写得好,绝了,把我们上课时的念想写得明明白白的:黑板上老师的粉笔还在拼命叽叽喳喳写个不停,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我们的心早飞到窗外的那片油菜地里了。特别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天气里,缀满了油菜花的蕊头,在微风拂撩下,迎风摇曳,我们哪里经得住那暖黄暖黄的诱惑,心思早就飘飘然钻进了油菜地的怀抱,想象着游戏的情景。南方这时的温度、湿度都恰好,很适宜睡眠,伴着老师催眠曲般的讲课声,有时便被这飘飘然带进了梦乡,尽管自作聪明的用课本竖起挡住老师的视线,但仍被老师拧着耳朵打断了春天里甜蜜的梦境,拉着一长串口水,迷迷糊糊的被罚站十分钟。下课铃声一响,便急切切嚷嚷闹闹地闯入那片油菜领地,和着蜂起蝶舞,呼吸着新鲜润泽的空气,贪婪地享受起油菜花香的快乐来,罚站的羞惭早散失到爪哇国去了。 那时,我们打仗的电影看得多了,整天学着打鬼子的神枪手,模仿八路军武工队李向阳,头裹白头巾,腰别驳壳枪的样子,“神出鬼没”地在那片油菜地里癫进癫出。班上的一群男生,眉清目秀、身材魁梧的当李向阳和武工队员,成天黄浓鼻涕吊着、长相贼眉鼠眼的当日本兵和汉奸。这帮“武工队”和“日本兵”把个好端端的一片油菜地闹蔫了:先是互相追逐着在油菜地里藏匿、寻觅、穿梭,把嫩黄的菜花腾挪了一地;谁被谁抓住了,不屈服,二人便扭打撕扯起来,也不知是谁先倒地,随即搂抱成一团顺着斜坡翻滚下去,把油菜压倒了一片,最后被层层浓密柔软的油菜梗阻止了,二人才停住了翻滚。这时谁压在上面,谁就获胜。“武工队”在上,便喊着“打死你这个狗汉奸”,“日本兵”在上,便嚷着“八格牙鲁,我毙了你这个土八路”。战斗结束,一个个头上、脸上沾了许多碎细的黄花瓣,有的花屑还黏在了鼻涕上,一梭一梭地上下抽动。那时打滚的没有女孩子,一色的野小子。 中学期间,虽然每年都要去糟蹋一番那片漂亮的油菜地,我对油菜的来龙去脉却淡漠,许多东西记不住了。油菜种,好像是冬月间播的,也好像是正月间播的,记不准了。只记得每回寒假一过,开学伊始,便能看到教室后斜坡上盛开的油菜花。后来谁去把结籽了的油菜收割了,我也不知道。那时,每当快要收割油菜或农忙插秧的时节,我们都要打起背包,到附近的农村去“支农”,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或许是这时有人收割了去,也不一定。是否炼成了菜油,我也无从知晓,反正也没闻到榨油的香,倒是那教室外的斜坡上,剩下的一茬一茬的油菜梗蔸蔸,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让我们回校后郁闷了很久,有时无聊,使劲扯出油菜蔸蔸,连根带泥,当“手榴弹”摔得远远的。 校庆,学校帮我们这些莘莘学子都热情地邀请了回去。母校今非昔比,绿树成荫,花红草青,明亮的教室,宽敞的运动场,现代化的教学设备,令人耳目一新。学生们都穿着校服,着装整齐,精神焕发,双肩背着书包,有爱乖的还在书包边上挂些饰物,阳光下一甩一甩亮晶晶的,脚上穿的蓝白色相间的漂亮高级球鞋,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青春靓丽。不像我们那时一肩斜挎着个黄书包,面黄肌瘦,脚上穿一双解放鞋,走起路来,把屁股上左右巴掌大块的补丁一闪一闪地扭给别人看,宣扬着“缝缝补补又三年”的勤俭美德…… 以前教室外的那块斜坡地,早被推平,盖起了几幢高大明亮的教学楼,没了那片黄灿灿、笑靥靥的油菜地,也没有了像我们那帮追逐嬉闹的调皮鬼了,而是从教室里传来一片琅琅的读书声和树荫下、草地上许多戴着眼镜的学生埋头看书的身影。我们都说,现在的孩子肯定比那时的我们要聪明幸福多了。 教室前面宽敞的足球场上,有许多“巴塞罗那”和“AC米兰”队的球员,他们在奔跑,在传球,在抢球,在头球,在凌空抽射……不论社会如何发展,我想,学校,永远都应该是孩子们的幸福乐园,而不仅仅是学生的“书房”和“考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