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麻书玉 汽车从吉卫镇的小路探出头来,接着是下一道长坡,爬过一个山坳,驶向另一个乡镇———雅酉镇去了。其间,约有一公里的平缓地段就是我的补抽乡了。公路两旁的良田沃土、砖房木屋并由此延伸的60平方公里青山绿水以及一株小草、一粒沙石都是补抽的。 公路右上方是一座大山,莽莽苍苍。一个小山头在临近公路约二十米处突然开了个洞口,从里面流出的一股清水吆喝附近的水沟山泉汇成一条小河。小河横过马路后,一头扑进深山峡谷之中,时而化作小小的瀑布,时而形成清凌凌的小潭,时而撒开去,注入石面的凹处,像五彩池。河两岸悬崖峭壁,荆棘老藤,光影斑驳。 补抽最繁华的地方就是三岔路了,时而有一些微型车载着三五个客人,鸣一两声喇叭,向左拐,下大龙洞,去吉首。也有一些外地司机径直朝前,一脚油门没踩死,车便窜入卫生院的大院里,使得医生们误以为来了病人。 三岔路上,几栋新式楼房和一些老久瓦屋都临街而建,黑白相间,相映成趣,3家经销店和1家网吧逐次排开。茶余饭后,乡镇机关的工作人员和村民都喜欢到石大姐的店铺里坐一坐,她嘴甜,人又热情,店铺前面随时有几张凳子放在那里,无论熟悉或不熟悉的人只经到那里买东西或站一站,她都“大哥大婶”的招呼歇歇脚。夏天的夜晚、冬天的午后,大家三五个坐在一起聊天,或者在屋里看电视、打牌娱乐,一些没有外出打工的年轻人就到网吧虚拟的世界里玩游戏谈爱情。 三岔路大部分时日是冷清的,老屠夫在他的一腿猪肉旁打盹,几把逢季节的野菜摆在路边半天无人问津,“哪个的竹笋啊?”“是哪个卖的菌子?”……许久,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少妇急急忙忙跑过来,“是我的,大哥,你要买呀?” 早些年,这里有个电影院。放电影的那一晚,最是热闹,尤其是电影散场时。每当屏幕上闪出“剧终”字幕时,呼喊声、责骂声、嬉笑声四起,人们从电影院那狭窄的门里蜂拥而出。然后,明亮的手电筒光相互交织,光柱乱射,清脆的山歌此起彼伏。年轻的后生在姑娘们必经的路上,用手电筒光设立了一道道关卡。为了增强“火力”,后生们把两节电池的手电筒加长成三节四节的,2.5瓦的小灯泡换成3.8瓦的,明亮的电光犹如一个个探照灯扫过来,扫过去,姑娘们用手挡住脸面,一边匆匆地冲过去,一边娇嗔:“照你娘!”后生们立即响应:“照我婆娘呀,哈哈!”电影结束,人群散尽,电筒光也渐渐远去,只留下一阵阵嘻骂声。 离三岔路稍远一点的一个小山包上,是乡里的学校所在地。学校的铃声不仅督促着孩子们上课、下课,还无形中成了附近村民的参考作息时间表。村民们按着学校的铃声起床、做饭、做工,俨然成了学校的另一半学生。当年这里曾是一个驿站,山民们挑着一些山货去吉首、凤凰都要经过这里,都要歇歇脚,喝一口凉水或吸一袋旱烟,才又匆匆的赶路。如今,学校设立在这里,不经意间却隐含深深的寓意。 学校对面还是那一脉大山,轻纱似的云雾在山间萦绕,有时罩住整个山头,有时成一条细柔的丝带,停在半山腰,一动不动。有时我就想,那究竟是我的魂还是山的魂……可是,不管我走出多远、多久,都会在梦中无数次地被大山唤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