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全蓉艳

　　“啪啪啪……” 棒槌声声；村口的水塘边四溅着水花，姑娘、媳妇、婆婆们谈笑阵阵。这就是洗衣合奏曲，从春到秋，在村口的水塘边从未停止过演奏。节奏铿锵的棒槌声，在我心中久久回响。

　　儿时，和小朋友就在这水塘边，在裹着水花的棒槌声中慢慢成长。我的家乡是一个20来户的小村庄，坐落在半山腰上，一条一尺多宽、高低不平的石板路将山寨与外面的世界相连。

　　黎明时分，石板路打着哈欠，逐渐喧闹起来。担水的汉子要把一天家用的水挑足，“嘿呦嘿哟”的声音最先响起；放牛的孩子把牛赶到草多的地方去，“哞———哞———”的声音穿行在山寨间；洗衣的女人们背着背篓、端着盆子，带着叽叽喳喳的孩子们，簇拥着来到水塘边集中。

　　妇女们左手提起在家中浸泡过的衣服，在塘中使劲荡几下后提出水面，将衣服放在塘沿边的青石板上，折叠成堆，右手扬起紧握的棒槌，用力拍打衣服，每拍打一下，左手就将衣服翻转一下。一阵“啪啪啪”声后，再用力揉搓，重复多次，最后才将衣服放入水中抖净、再提起拧干。棒槌声绝不亚于大爆竹声。不知不觉，太阳悄悄出来了，该是吃早饭的时候了。

　　能容下20来人洗衣的水塘，由3个水坑组成。水从岩石缝里流出来的，终年不涸，首先装进了一个一米见方的不规则岩坑，这是寨上饮用水的天然水缸。当天然水缸中的水装满后，再流注第二个大坑中，成为妇女们洗衣、孩子们洗澡的好去处。翻卷出水面的青石板坑沿，在棒槌的常年敲打和磨砺下，光亮照人。最下面的水坑是动物们的天堂。水塘边上，一棵数人合抱的大树像撑开的巨伞，老人们说，大树在这里为水塘遮风挡雨近百年。

　　“啪啪啪……”棒槌声声，少时的我走入了学堂，离开了家。就寝的铃声、早起的钟声便成了催我奋进、努力学习的棒槌声。完成学业后，我离开了老家。

　　多年后的一天，新农村公交车载着我回到老家。到了村头，水泥路径直通向寨子中，刚走几步，略感怅然，居然没有听见那十分熟悉亲切的棒槌声！也不见了水塘！眼前耸立着巨大的方型水泥池，占据了原来水塘的位置，水池底部一条大水管沿着石板路伸向寨子。大水管经过三通变成若干小支管延伸到了各家各户，每家的坪坝里都砌了一个水泥池，牵出一根铁管，一开水龙头，水就哗哗地流。不见了水塘，我略感失落。顺着水管走，想到妈妈从此不用去村口洗衣，爸爸不用去村头担水，几多欣喜又涌上心头。

　　刚进堂屋，我就刻意寻找妈妈用了几十年的洗衣棒槌，在角落里，它静静地躺着。我抚摸着洗衣棒，静静地说：好棒槌，好好休息吧，你带给我童年的欢乐，我会记住那铿锵有力的啪啪声！

　　“嗡嗡嗡……”妹妹正在用洗衣机洗衣服，“姐，前些时间我们从城里买了台全自动洗衣机，真好用，今后还要买汽车呢！现在我们是喝水不用挑、走路不沾泥、洗衣不用槌了。” 

　　别了，水塘边的棒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