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梁永似 竹子常被当作高洁、坚韧的象征。古人曾有“门对千竿竹,家藏万卷书”之说,在我记忆的深处,在夕阳余晖的映衬下,竹林环绕的家乡焕发着一种恬静的美。 山里的老家,一条清凌凌的小溪贯穿村子南北。村民总是挑着竹桶把甘甜的溪水担回家中烧茶做饭。小溪环绕着一片竹林,一场春雨过后,静静的傍晚走在林间的小路上,可以清晰地听到竹子“啪啪啪”拔节的声音。声音很脆,只要稍微一静心就能听见。 记得小时候,一天早上,我把牛赶到山坡上吃草,自己独坐在竹林边休息,忽然间,一棵竹笋居然在我的视线中冒了出来。刚开始,我只是听见“嗤”的一声,紧接着一个小竹笋便破土而出了。过了一会儿,小笋尖又向上蹿了一点。当时的我,真的是被惊呆了。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小笋尖,简直是太神奇了,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景象。 好奇中,我趴到了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笋尖看,忍不住时,还会用手指轻轻地碰一下那嫩嫩、微黄的小笋尖,或者把两只小手十指相扣成环空状,把刚冒出土的小笋尖捂住,一秒钟、两秒钟、一分钟……我痴痴地望着,满足地看着小笋尖在我的视线中慢慢长着:它挺出地面,它挺直了“小腰板”,它又长高了一点点……不觉间,脊背已被太阳晒得生疼。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我当时的心情,不夸张地说,真的是一种“震撼”。因为幼小的我就是那么愣愣地看着,静静地听着,傻傻地用心感知着竹笋生长的声音,那是生命诞生时的乐章。 “牛吃秧苗啦!”当母亲喊着这句话找到我时,已是晌午时分。原来,我只顾看小笋尖了,我的牛偷吃了好多自家田里的秧苗。尽管母亲有些恼怒,但我居然没有理会母亲,只是兴奋地冲她喊着:“我听到竹笋破土的声音了!很细很细的声音,嗤———嗤———”原本,母亲找到我是想为牛吃秧苗的事责备几句,但看到我傻傻的样子和莫名其妙的话,母亲禁不住笑了,走过来摸了摸我的脑门儿说:“不发烧呀,说什么胡话呢,该回家了!”当然,母亲是无法理解我当时的兴奋心情的。或许,只有我知道,我的确感觉到了一个生命的诞生,一种难以形容的神奇。 后来,我常去看那棵竹笋。不过,它已经不叫竹笋了,它褪去了外壳,露出了竹节,成为竹子了。 走在林间的小路上,我时常会轻轻地用手抚摩着、触碰着路边的竹子,用心感知着破土而出的小竹笋们。微微闭上双眼,用心倾听竹子对我的亲切话语:“啪———啪———啪———”那是竹子跳动的心,那是竹子激动的情。我能感觉到,竹是以拔节的声音来和我交流的:它在茁壮成长,它将默默地用枝叶为大地撑起一片绿荫。不觉间,青青的翠竹已悄然净化了我的灵魂。 竹子拔节有声,油菜开花有声,松树结果有声……其实,植物的生长是有声的,只要静下心来,细细去体味,用心去感知,就能品出那美妙神奇的音乐。 由于调到城里来了,很多年没回山里老家了,很多年没到老家的竹林去捡竹菇了,很多年没看过竹笋破土的奇观了,很多年没聆听竹子的拔节声了,但是,那股股浓浓的乡情依旧萦绕我的脑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