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彭春林    

　　“要不将就一下，嫁给我吧。”

　　“想得美啊，不嫁，你什么都没有。”

　　“那就等我什么都有了再说。”

　　“……”

　　他跟她的谈话变得越来越轻松，内容无非是生活还有工作，还有经历的一些琐事。在旁人看来，这样的对话像是出自一对恋人。但他跟她已经分开很长一段时间了，他们偶尔会有计划之外的电话联系，开一些半真半假的玩笑，略带外交式的问候。

　　两年之前，在一个同学新组建的QQ群里，他遇见了她。

　　多年不曾联系和谋面的十几个人被网络网在了一起，QQ群里常常是人言鼎沸，气氛很活跃。但是，他极少在群里发言，而会选择做一个旁观者。她却频繁地在群里说话，闪动的消息框里是很多都是她大段的发言字幕。渐渐地，只要她在线，几个热衷的同学在群里就一直有话题可以聊。有时候，她只是简单的一句，就似乎主宰了整个QQ群谈话。他开始关注她，偶尔从“潜水”的状态跳出来附和一句玩笑话，兴起时，围绕着她跟同学打起了嘴战。

　　他与她，还有那些同学，在10年之后，又熟络起来，公开了各自的电话号码。直到有一天，他的手机嘟嘟响起，是一条来自于她的彩信。在打开彩信的那一瞬间，他便陷进去了，在她那一脸纯净的光亮里。她穿着一件纯白的衣，如同一支盛开的百合，亭亭玉立。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浅笑，让人温暖而安逸。他紧握着手机，舍不得放下。

　　终是相爱了，幸福得让人嫉妒。QQ群主也满是得意，说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有意义的事呵。他的笑，她的笑，灿烂了所有的季节。

　　他觉得日子就应该是这么一成不变地过下去，他们的爱可以得到延伸和升华。可仅一年不到，他跟她便有了争吵，冷战……他们留在各自的工作地，相距几百公里。电话里，她问他，我们会在一起吗。他默不作声，他是知道答案的。她离开了，一夜之间，他们便在对方各自的世界里转变了角色，怎么称呼呢，朋友或者陌生人？他意识到这是一种结果，由不得你接受或者不接受。他想，很多时候，很多事情，结果早就注定，只是我们始终弄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果。

　　很多人问他。他说，我们之间有第三者吧。现实就是最大的第三者。

　　他常常会回忆起那段温馨弥漫的日子。他对人讲：分开后，她的好，我才读懂，有她的日子，内心多么充盈啊。他终于明白了，却已是太迟。平行的轨道里，他和她是反向而行的两辆列车，擦身而过，匆匆。那么，从此，他不再是她的暖手宝，她也不再是他的小棉袄。

　　他说，她是他第一个爱的人。他开始在文字里写一些关于她的事情，而且一发不可收拾，也习惯了字里行间藏匿着不容察觉的思念。每次动笔，他都会把心绪放得很低很低，并不是想感染什么人，只是想好好感染自己。

　　时光在周而复始的挣扎和呻吟中如流水般消逝，他开始满世界寻找。那天，朋友叫他帮忙。在朋友办公室里，遇见一个女孩。长发、牛仔裤、平底休闲鞋，略显青涩，中规中矩地站在办公桌前等待着朋友为她的鉴定表盖章。女孩背对着他，看不清她的脸。望着这个背影，他的心里便腾出一股熟悉的味道，他有些发痴，想起了她。于是，在一番思想争斗之后，他走上前，记下了鉴定表上的电话号码。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发出一些短信给遇见的女孩，在他表明自己初衷，告诉女孩自己的名字后，得到了女孩的理解和认同，没有丝毫的戒备。几天后，他所在的地方有一台精心准备的演出。他找来了入场券，邀请女孩一起去看。在进入演播厅之前，他又重新审视了眼前的女孩，只是，之前那种熟悉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他帮她选择了一个靠前而又不嘈杂的位置，自己躲进了另外的僻静处。他有些失望，也心生了几许愧疚。演出结束，女孩告诉他，演出很好看。他说，哦，不错。其实，整台演出，他都完全没有用心去看。

　　第二天，他很干脆地删掉了电话、QQ，一切关于那个女孩的联系方式。他把所遭遇的告诉一位很关心他的姐姐，姐姐幽怨地说：怎么都容易被旧情纠缠呢。原来，姐姐也一直在情感的漩涡里纠结不前。他彻底醒悟过来，所有人，都不可逆反地纠缠在旧情里。最初的那份纯真的爱恋，深深的隐藏在内心深处，无法释怀。好比一件纯白的衣，当溅上第一滴墨的时候，心里的焦灼难以言喻。即使后来某个人再拿更多的墨汁溅上那件纯白的衣，总是不及被溅第一滴墨那般怨恨。

　　一天，他走进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山谷，谷里有一条小溪，两旁是无数不知名的野花。山谷如画，让人如痴如醉。他呼吸着山谷里醒润的空气，为发现和置身美景之中而欣喜。欣喜之余，他又开始希冀着下一处的风景会更加迷人，更加美好。于是，他开始沿着山谷上行。小溪依旧是小溪，野花依旧是野花，看得倦了，便不再称奇。即便是碰到更茂密旺盛的花丛，也不及刚踏进山谷那片地里的艳美。他没有想到会事与愿违。他再沿山而下，找到原来的位置，才发觉一切都变了。找来找去，再也找不出当初的美好，也没有当初欣赏风景的那份心情了。

　　走出山谷，他觉得自己也走出了一直沉溺其中的另一个世界。他跟她，都被时光带着前行了很远很远。如同童年盘旋在头顶的纸飞机，再也飞不回他们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