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琳筠

　　两条一大一小的溪流，从大深山里面弯弯曲曲，左绕右拐，耐烦耐烦地流淌出来，交汇处平坦起来，沉淀的泥沙积累成一台一台的延缓平坝，苗家人便在那上面密匝匝地竖起一栋栋的房子，开垦出一丘丘的禾田。到了仲夏，农田要灌溉了，河边便支起一轮轮大大小小的水车。于是，一个离不开水滋润的季节，就真实诗意地呈现在田陌中了。

　　缘于河床平缓，开沟灌溉农田，必然要挖百米长沟，甚至更远，还要在河里筑一道水坝，工程十分劳神，看管起来也棘手。涨水过后，坝沟时常会被水冲沙埋，所以，水车灌溉就成为明智和理想地选择了。

　　在稻田临河的岩墙根，选择取水方便的地址开沟。沟宽一米左右，不宜过深，免得引入的水量过大，冲洗危及田坎。掏出的沙石，垒实成沟堤，埋两根叉脚木架，上端置一根横木，便于固定水车的木轴，高矮视水车大小而定。没有木匠家什，又是短期灌溉，也可以砍两个树杈，交叉插成三角形，备作固定水车木轴的脚架。

　　水车木轴碗口大，两尺多长，凿两圈浅榫口，便于固定水车的撑竹。水车木轴一端插在田坎的岩墙上，另一端放置脚架的横木上。

　　扎水车的外轮前，先估量出水车的半径，两根竹竿一组，交叉用湿稻草简单固定，多余部分的竹竿绞扎外轮，夹上杉树皮，斜挂水筒。扎水车可一人操作，如果多人配合，可在家中，或者坪坝上进行，扎毕，抬着完整的水车，套在脚架上调试，再挂水筒。这种办法调试不成功，严重的还得拆卸重扎。

　　调试水车转动没有障碍了，便可泄坝放水进沟，水冲击水车上的杉树皮挡板，水车就自动地转动起来。盛水的挂筒转到顶部，把水倒入接水的木槽，水就从木槽流进稻田。

　　水车转动起来了，也带起了农家人的希望。一般情况下，水车会自动作业，如果水量大小不一，小孩玩水，沟坝砂石下滑，亦会影响水车正常运转。所以，灌溉当紧时，每天看巡一至二次，清除沟中砂石和树叶杂草。大风大雨前，必要时排除沟中水源，固定水车，或者把水车拆卸放置田坎上，防止洪水冲毁。

　　《古丈坪厅志》载：“筒车转水为沟，以通于田，其力自转，亦为坝，以蓄水。沿罗江置车坝，以灌输水田，共二十有八处。”现在，那些在太阳下吱吱嘎嘎转动的水车，水汪汪地向人们诉说着丰满多情的风景，和着苗家人滋滋润润的故事，全县只剩默戎镇的下河一处了。好多年来，下河的农田依旧种着水稻，水车还在那么悠闲地在那里自得其乐地转动着，但扎水车的材料有了改进，挂筒改成塑料瓶，外轮上的挡板换作橡胶板了，水车数量亦没有先前的那么多了，有些人家备了小水泵，接上电，一阵阵，一丘田就水溢田埂了。

　　学校门口卖饮食的老婶，一边在灶台上下米粉，一边告我，她娘家在老坡上，田里灌溉是放塘坝水，年轻时到默戎赶秋，看到水车舍不得走了，后来，就给默戎人当了媳妇。老婶子给我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有了皱纹的脸笑得依然灿烂。

　　我摸摸额头上几根稀疏的头发，离开那里已经十年有五了，那时，我在默戎职中教书，时常领着刚能走路的儿子，在河边水车旁边玩，水车的转动，给过我许多的快乐和念想。又是夏天，又是田禾茁壮时节，听人说默戎下河又扎了水车，过去证实，果然，最高的一架有屋那么高。又看到那久违的水车，其中分明有着生活的旧意跟时间的诗篇，怎不让我心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