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田二文

　　久闻杉木河是个好地方，心仪不已。山不转水转。那个春日有幸踏访这片土地，发现真乃一处山美水美人更美的幻境。

　　到达杉木林场，已值落日楼头之际。

　　居高临下的杉木河，一头撞入流淌于悬崖绝壁之下的万坪河，挤出一“V”字形斜坡地，几十户人依坡而居，清一色的砖瓦平房掩映在绿树丛中，透出一股落寞颓废的气息，这便是杉木河林场场部了。

　　有客远道来，主人彭叔万分高兴，不等我坐热板凳，便邀我去看距离场部仅四五十米、一篇现代愚公移山的杰作———杉木河水库。

　　顺着斜坡百余级石阶爬到坝堤，展现在眼前的是铺陈在对峙群岭中的湛蓝河面，两岸一片修竹茂林。老人告诉我，杉木河水库水域纵深27里，是我州库容最大的一座水库。此时，3月桃花汛未到，库水已消瘦得如一位纤巧女子，它在期盼着春雨快快把自己调养得饱满风韵起来。

　　伫立建于堤旁高山上的望江亭，登高望远，俯瞰水色山光，但见“河面似带绕苍山，苍山倒影水中天”，晚风乍起，吹皱万顷碧波，吹出满河金光，也吹出我“常恨美景无觅处，世外桃源生此间”的思绪。亭中立一石碑，上记杉木河水库的建设过程、工程效益等情况。读罢那千言碑文，我的心沉浸在30多年前当地人民气壮山河，同时不乏悲壮苍凉的改天换地的历史中。

　　杉木河水库动工于上世纪60年代中期，由原来永顺万坪区管辖的一万多名社员奋战12个春秋才得以大功告成。多少人的青春回味、伤痛记忆，留在了这漫长的建设中，更有8名鲜活的生命长眠在这里。其时没有一件像挖掘机、起重机这类大型工具，连运输工具都是少得可怜的手扶拖拉机，但就是在这样的艰苦条件下，建设者们硬是靠人工背抬将数十万方岩石一层层铺上去，在数百吨水泥的作用下，凝固成高达三四十米的大坝。

　　注目大坝，我的眼前幻影出民工们搂肩搭背蝼蚁般搬运巨石的身影，耳畔仿佛响起“齐着力呀，哎嗬！齐着力呀，哎嗬!”的劳动号子。杉木河水库的建成，即使附近几万亩稻田变得水旱无虞，又让杉木河从此不再洪水肆虐、威胁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并伴生出一个中小型水电站，造福百姓。

　　掌灯时分走下山来，彭叔外甥———二妹家的晚餐早已办成。腊肉、腊猪脚、土鸡蛋等三盘四碗地盛满一桌。虽说二妹是个女性化的名字，却为豪情十足的男子汉大丈夫。我们三人每人上好半碗酒，等彭叔说过“扎实吃一口”的话后，便头一仰，“咕噜”一口入喉，干脆利索。随后，一边替自己另行酌酒，一边谈起每逢大雨后杉木河水库泄洪，自己“浪里百条”般在大坝下游滔滔洪水中徒手抓鱼，有时一次能收获百十斤，甚至一条鱼都有一二十斤的故事。他说得十分平静轻巧，就像在讲述缸里盆中将鱼信手拈来一类的事。想象那惊心动魄的场面，自己惊讶、敬佩之余，由衷感叹这是怎样一个勇敢、胆大之人。

　　夜色渐浓。室外焦躁的声声蛙鼓、哀怨的杜鹃啼鸣给寂静的山村带来几分春天的生机。吃完饭，大家围着火堂摆谈开来。闲聊中，我知道了林场人昨日的牺牲和今天的奉献。

　　当年为建设杉木河水库，数百名失田失地的乡亲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故土，聚集一起垦荒开地植树造林，成为杉木林场奠基人。后来经过又一代人的不懈努力，上世纪末杉木河林场成为面积超过3万亩的大型国有林场，职工们的生活通过每年间伐木材的收入过得妥妥当当、有滋有味。但从2000年国家实施退耕还林工程后，林木砍伐受到严格控制，木材指标几乎紧缩到了零，职工们一下失去了收入来源，就靠每人每月不足百元的低保费维持生活，日子大不如前。

　　面对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林场人再一次以大局为重，严格执行上级政策，收起斧头，让那一片宝贵绿色永驻人间。于是，有的靠出外打工谋生，有的靠做小生意度日，有的靠国家发给的每月400元工资而毫无怨言、日复一日、风雨无阻地坚守在茫茫林海，尽好一名巡山员应尽的职责。

　　此时，我心中那刚到时所产生的为什么林场里显得有些破落的疑问也终于有了答案———为落实禁伐规定，林场人已经勒紧裤带过日，谁还有能力去建设美房丽舍。“禁伐是件好事。树留山里，实际上是留财富在山里，这个财富还年年有涨，到时我们可以慢慢享受。”听了作为巡山员的二妹大哥的话语，我的心为之一振，感觉林场人圆梦美好生活的愿望不会再遥远。

　　当晚睡在二妹大哥为我精心准备的客房里，感动于杉木河水库的神奇美丽，感动于这里前辈们的艰苦奋斗精神，感动于这里林场人的率真憨厚、甘于奉献……酒未醉，人酣睡，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的旭日东升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