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 浪 摄 文/罗应贵 “养儿不读书,不如养头猪”,这是我们乡间的一句俗话。当我6岁时,父母为了不让我变成“猪”,送我进了本村的一所私塾读书。 私塾先生姓向,名成斋,乡间人都尊称他为“向夫子”。他白发银须,左脚有点跛,走路要拄拐杖。乡间人都讲他学问很深,曾在湘西巡防军统领陈渠珍部下当过师爷,某次打仗,脚受了伤,就弃武从教,从镇竿(今凤凰县城)来乾城县所里镇砂子坳(今吉首市吉首乡砂子坳村)投亲靠友开办私学。 我记得发蒙那天,正是过春节不久。五更头时,我就被父亲从酣睡中唤醒,之后,穿好用家织布缝制的浅蓝色长袍,戴上青色瓜皮帽。洗过脸后,在父亲的指引下,向香烟缭绕、烛光通明的神龛三叩九拜,祭祀列祖列宗,祈求祖先保佑、读书成器。 接着,父亲叫我打上一把红纸伞,提着一个用竹篾做的四方灯笼,由他带领,来到了私塾。 学堂同样灯火通明,香烟袅袅,在神龛下摆上一张八仙桌,供有“至圣先师孔子牌位”,牌位前的香炉里插着三炷香,两旁一对红烛,烛光闪闪。此时先生早已在那儿等待我们父子俩了。我在先生的示范下先朝拜孔子,而后再叩拜先生。接下来,先生就用土红毛笔圈点《三字经》上的“人之初,性本善……”他边点边读,我也跟着读,这就算随师发蒙了。 过了半个小时,仪式完毕,我便提着灯笼回家。不久,天已大亮,该是上学的时候,于是,我吃了母亲煮好的早饭,提着父亲给我买的细篾小篮,邀上事先读书的伙伴上学了。从此,我告别了充满童趣的生活。 在学堂读书的有20多个同学,大家都是自己带桌子板凳。年纪最大的有十四五岁,小的有六七岁。私塾学生不光是年龄参差不齐,而且每个学生读的书也是五花八门。发蒙学生皆读《三字经》,老学生按自己的接受能力强弱,有的读《百家姓》,有的读《论语》,有的读《孟子》等等。学习枯燥无味,学生整天都在朗读、背书、认字、写字中过日子。谁背不下来先生圈点过的书或是不认得先生圈点过的生字,谁的手板就要挨先生的戒尺。 书读得很多的学生,除读好规定的《四书五经》外,可请先生开讲,剖析书中的字义、句义,以求甚解。开讲有一定的仪式,或一个人或几个人,学生都要给先生送大红公鸡,点蜡烧香。学生也可以抽时间请先生点读《千家诗》、《声律启蒙》、《增广贤文》等其他辅助读物,还可以请先生教学算盘,吟诗作对。 私塾学生把学生习字作为必修课之一。开始叫学生描红时,先生要用土红毛笔写上“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要学生照着描,继而要学生照描“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等,然后送先生号字,描得好的可得连耙圈。学生每天的习字要好好保存,不能乱丢,不能用脚践踏,更不能用作便纸,要一天天保存好,放到阴历每月初一、十五祭祀孔子时统一焚化。先生告诫学生:谁若违反这些规定,谁就对孔夫子不忠,会遭雷打。 凡读私塾的学生,每人一年要向先生交一斗大米,一年三大节要向先生拜节,过春节送猪肉、糍粑,过端午节送粽粑,过中秋节送鸭子和粉粑。哪个学生送得多,送得好,先生就喜欢哪个学生。读私塾没有寒暑假,也无修业年限,逢年过节才得点休息,就像关在笼中的鸟儿,失去了自由与欢乐。不过每到春耕大忙季节,先生要给他的稻田施肥,于是到了下半天,先生就安排学生到村前寨后捡猪牛粪,到山上野外为他打绿肥。这样,我们这些学生就像飞出笼子的鸟儿,背着先生边拾粪,边嬉戏,“躲猫猫”、“开仗火”、“掏鸟窝”等等游戏,我们尽情地玩,百无禁忌,总巴望着太阳慢点落坡,先生慢点放学。 后来,父亲把我关到距家乡5里之远的所里镇中心国民学校读新学去了,从此我离开了私塾。 50年一晃而过,私塾生活就像昨天发生的事情,清晰地烙印在脑海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