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 芒 摄
文/张正望
中秋过后,天气凉快了起来,金风送爽,鼻息能歙闻到一阵阵桂花的馥郁馨香,沁人心脾。这是成熟的季节,收获的季节,欢庆的季节。
我带着这季节的喜悦,与州社会福利院的同志一道,驱车前往花垣县花垣镇拐带村看望我的扶贫联系户———石金英。
早晨,车从吉首出发,沿湘川公路向花垣县驶去。这时天下起了蒙蒙细雨,绵绵的秋雨把道旁树干、树枝、树叶都清洗得油绿光亮,让干燥了一个夏季的空气润湿了起来。
远处,吉茶高速蜿蜒于青山峡谷之间,似一双巨手,把吉首———这座充满神奇韵味的谷地山城,呼啦啦扯向了山外的世界。
透过车窗,看到一些田里的稻谷已经收割完毕,田间堆放了许多高高低低重叠着的金色的草垛,它们静静地守望着空旷的田野,像是对世人骄傲地宣告自己又一个轮回的辉煌,又像是在默默地咀嚼回味那稼穑的艰辛……那蛙鸣、那鸟叫、那鼠窜、那成千上万各种嘤嘤嗡嗡围着打转的蛾蝗飞虫,而今都随着它们果实的成熟归仓,没有了踪影,只剩下一群群的秋鸭满田垄“嘎嘎嘎”撮着农夫遗漏的谷子,欢喜地野着。
许多成片的蔬菜大棚和从吝啬的山脚、山谷、山腰上开垦出来的一畦畦菜地,已经被勤劳的人们翻耕了几遍,黑油油的土壤被拾掇得如棉花包般松软,行行道道,疏密有致,如同工艺美术家精心设计的图案。多么肥沃的土地,我相信随便撒下一粒种子,便会长出蓬蓬勃勃的苗来。你瞧,有下种早的菜园已经从土里钻出翠绿绿的萝卜秧了。远处起伏的山峦;公路旁各种成熟等待收割的庄稼;田地里忙碌的农人的身影;天空中翻飞穿梭忙着准备过冬的鸟雀;农家屋檐下悬挂的一排排呲着黄澄澄大牙笑盈盈的包谷;房门两旁的板壁上坠着的一绺绺羞得满脸红彤彤的辣椒,似一幅幅色彩斑斓丰富而又清新雅淡的山水画,贴满了道路两旁、山山岭岭,那醉人的秋色,那张着丰收笑脸的土地,赤裸着任我尽情地饱餍眼福。
人、庄稼、山林,峒河涓涓的流水,河岸边静静地望着水流寂寞的水车,溪涧边悠闲的嚼着青草自在的水牯……都带着秋的颜色、秋的韵味、秋的意境、秋的姿态。车在山谷之间的国道上奔驰,我能感受到“谷韵吉首”的魅力。我幸运自己能生活在地球上难得的这块好土地上,年年享用这南方秋天山谷里特有的山水风光和润泽气息。
车行至矮寨镇,正巧碰上赶场的日子,道路两旁摆满了村民从家里带来的农副产品,那些头包格子花帕、腰围短裙、系着一条手织的花腰带、颈项耳垂挂着银首饰的苗族妇女,把场上的风景点缀得花花绿绿,那独特漂亮的苗族服饰,惹得许多外地过往的游客从车窗探头探脑地争相观看。熙熙攘攘,赶场的人、载人的车、临时搭起的货摊、从寨子上肩挑背驮来的五颜六色的菜蔬,一时把公路街道变得逼仄了起来。
车不得不减速慢行,趁着这空隙,我抬头欣赏起横跨在头顶上的,世界上峡谷跨径最大的钢桁梁悬索桥。尽管自从这悬索桥开工以来,我不知看了她多少回,但每次的眉目传情,都让我感慨万千:这才是一座真正的世界级“天桥”啊!
在交通警察的努力疏通下,车有秩序地通行了。跨过一条小溪,我们的车开始在矮寨坡的盘山公路上小心地盘绕了起来,因路面不好,有的地方还较窄,不时还堵上一小会儿,但不论如何盘旋,悬索桥始终在头顶上悬着,心也跟着跨越的悬索桥在峡谷间澎湃地飞扬。“天堑变通途”,想象着在悬浮空中的“天桥”上面,享受驾车凌空而过的快感,那是一种多么惬意而又气贯长虹的穿越。
车喘着粗气爬上了山头,我们在纪念碑旁停了下来,伫立山头,近距离地欣赏悬索桥的伟岸英姿。俯瞰谷底,人如蚁行,寨如星点,那横空出世的悬索“天桥”,似一道彩虹映照着峡谷里清澈河水绕流的美丽苗寨。我在惊叹矮寨盘山公路对大山缠缠绵绵温柔环绕的同时,更惊叹那跨越群山之巅让峡谷成平川的特大悬索桥的阳刚之美。大家纷纷背靠“天桥”留影,要用自己瞬间定格的影像,见证这人间的奇迹。
车走了约两个小时的路程,我们到达了拐带村。驻村第一支书杨俊一边兴致勃勃地为我们介绍村里的情况,一边带着我往联系户家走去。
“石金英,你的‘亲戚’看你来了。”还未进屋,杨支书便朝着我的联系户石金英喊了起来。石金英今年快80岁了,有一个儿子,但儿子有些智力障碍,今年40多岁了,仍是光棍一个,家里的生活主要还是靠年迈的石金英打理,由于缺乏劳力,家里十分贫困。
“多谢,多谢……”石金英已经迎出了门,并赶忙抓着我伸出的手紧紧不放,有些紧张,讲不出更多的话来。
“今年住上新房子了?”走进房屋,我四处打量着她那经过改建后的新房子。
“是的,是的,感谢党和政府……”她紧张的情绪缓和了一些,但又开始激动起来。她的儿子站在她的身后,只是憨憨地咧嘴笑着看我。望着那笑,我的心里有些酸楚。
“今年的谷子都收了吗?”我问。
“收了,收了。”她一直用长满了老茧的双手抓着我的手不放,似生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了一般。
“天要冷了,这次来看下您老人家,顺便给您带两床冬天用的棉被来。”我对着一直因激动而不安的石金英老人说。同时,我从她手里抽出我的一只手来,从我的口袋里掏出500元现金塞进她的手里,她捏着钱的时候,再一次把我刚抽出的手又握了回去。
“……”她只是嗫嚅着有些枯瘪的嘴唇,却没有吐出一个完整的字来。为平缓她的心情,我牵着她的手,看了看她的新房舍,瞧了瞧厨房锅灶上娘俩儿上午吃剩的饭菜,揭了揭盛满了大米的木桶的盖子,摸了摸刚收割还没来得及晒干进仓的新鲜谷子……屋前屋后一路走去,比我上次来看她的时候,宽敞、亮堂、干净多了。看到这里,我心里有了一丝欣慰。
“她家生活贫困,村里让她享受了农村低保。今年冬种,我们还给她家送了免费的种子。”杨支书在旁边对我说。
看着笑容满面的石金英,尽管那笑容里饱含着生活的辛酸,我的心上也堆满了笑靥。我知道帮扶她的担子还很沉重。
告别了我的联系户,坐在返程的车上,我特意将车窗打开,深深地呼吸了几口乡村清新的空气,以此清洗一些从城市带来的肺腑上的尘埃。
经过村口时,一阵花香袭来,扑满鼻翼,呵,那是八月的桂花,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