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 荣 摄 文/向代江 大凡偏远的地方,人的活动少了,动植物便繁茂起来,自然山清水秀,空气也清新许多。我单位就是这样,地处三县交界的小镇上,来过的人说这里院子宽阔,生长着几棵大树,视野开阔,自然环境不错。 说到大树,也就是两棵大樟树、一棵老紫薇。樟树识趣地生长在办公楼两边靠围墙处,只有紫薇不知天高地厚地站立在天坪中央。它枝条自然地野野地尽情舒展着,反正有的是空地、空间……这样有生气,谁还会去刻意修剪它呢?它树干光滑,像没有树皮。每到农历六月间,一定盛开满树紫红色的花,细长的枝条有些不堪重负,被低压着,随风摇曳,有点“黄四娘家花满溪,千朵万多压枝低”的味道。它们迎着骄阳,骄傲地展示在天坪中央。相比之下,院子里的两棵大樟树,花坛里、空地里的花花草草,都相形见绌,黯然失色。这时的紫薇真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风光无限。 “树大招风”是常有的事,紫薇实在太惹眼了,占据着那么好的位置,开出那么多艳丽的花,是是非非、评头论足自然就来了。每一个来这里的人,第一眼就会看到它,问起它,评论它。有人从风水的角度说“木居中受夹”,于人不利顺,也有人说它挡了办公楼的视线,影响“前途”,前人就有“芳兰当户,不得不锄”的说法……看来古今对事物的看法有许多相同之处。总之,前人随手栽种紫薇的时候,没指望它会长成今天的大树,更没料想到几十年后,有人会在树后面盖一栋办公楼,年长点有些见识的人都认同还是移了好。 去年的春天,已经生长了几十年的紫薇被换了个环境,移到了围墙边,夹在樟树和墙外一棵木籽树中间,阳光差了很多,不再那么引人关注。为保证它存活,我精心给它修剪了枝条,包扎了伤口,每天浇水,生怕不小心失去了这位老朋友。今年,紫薇发了许多新枝,开满了鲜艳的花,树干也褪了皮,换了新妆,不仅没有因为被移动受到影响,反而好像青春焕发,涅 重生。它的宠辱不惊,不择土壤,显示了它超强的生命力,也让我制服不已。 李渔在《闲情偶记·贫贱行乐之法》中假想了一个故事:一个高官显宦在旅途中住在官方传递公文的邮亭里,正值盛夏,又热又湿,帐子里尽是蚊子。于是,他想到在家时睡在宽敞的厅堂里,身边有妻妾摇着扇子的舒服光景,于是更加彻夜难眠。这时,一个露宿在台阶上的小吏,经不住蚊子叮咬在院子里跑起来了,嘴里却不时发出赞叹之声,俨然是苦中作乐。高官不明白把他喊来问:“你受的困苦比我严重很多,我都痛苦,你怎么觉得快乐呢?”小吏回答说:“我突然想起有一年被人陷害关在监狱里,那时正是夏天蚊子比现在还多,而我的手脚却还被捆绑起来,只能任凭它们咬,动弹不得。现在我还能自由奔走,和那时相比有人世与地狱之别。”这就是乐观人行乐的秘诀,遇到困难的时候,不妨想想曾经有过的最灰暗艰难的岁月,面对眼前的困难时,就会坚强乐观许多。 也许正如李渔所言,比起那些在石头缝里顽强挣扎着生长,没人理会的闲花野草,紫薇是幸运儿,应该想得开,不会失落。在我看来,不管在什么位置,不管土壤肥瘦、阳光多寡、雨露盈缺,无论寂寞与热闹,引人注目也好,没人理会也罢,宠如何,辱又如何?走过了几十年风风雨雨的紫薇,平常地、静静地面对世情甘淡、沧桑变化。只要还活着,哪怕只有几片绿叶,也要绽放一束鲜花,染红一片云霞。凝望紫薇的那片天空,云卷云舒、恬静淡然,宽广而高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