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五森 天地有造化,山水自多情。 悠悠沅江水,自云贵高原蜿蜒而下,逶迤而来,绕近湘西群山,意欲东去。可知这一方水是灵性的,这一方山更是深沉的。血性的湘西大地也许不忍其如此轻易地离去,竟在一处叫白沙的平缓丘陵之间,硬生生,齐刷刷,剖开自己的胸膛。于是在悬崖峭壁处,十里画壁中,多情的沅江水温顺地勾勒出一处圆形的半岛,再向北缓行十余里,串起武水,依偎缠绵地告别巍峨的大青山,拥着一池春水,浩浩荡荡折东而去。 于是多情的山水间,延绵不绝的群山中,让泸溪拥有了两座山水小城———老城武溪和新城白沙。一个古风新韵,一个精致飘逸,仿佛一对孪生兄妹,结伴嬉戏于沅水江畔。我陶醉于双子城的美,美在他们的山水交融和古韵人文。 回望老城,高耸的大山,娴静的武水,裹挟着洲上小镇。斑驳身影,古风犹存…… 抚摸沧桑,品味厚重。也许是那坚忍的盘瓠、多情的辛女,孕育出这一方悠悠千古的楠木洲。行走其中,心境苍凉,唏嘘不已!残垣断壁,默诉这里先民深沉的印迹。依稀可辨的东门城洞,自古便是连接湘西内外的重要码头,而今是芳草萋萋,沉默无语;往昔如放排汉子奔放的江水,如今却是平静而温和。空柱、残壁、斑驳的桥栏,静静地诉说着小洲往日的秀气和今日的苍凉。只有那防洪堤上的新街,街头弄里,作坊声声,熟悉的人们,山一样朴实而坚韧的父老乡亲,依旧忙碌如昔。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山人聚集于此,或筹买田间劳作的物资,或贩卖山中新鲜的产出。没有刻意的吆喝声,只有那忙碌而敦实的身影,就如身后那一座座稳稳矗立的青山。 或晴日,登高青山之顶,松柏如墨,烈日长空,眼前呈现的,是一片硕大无比的“沙盘”:丘陵延绵伸展如波涛,沅水曲折蜿蜒似白练。重获新生的老城,犹如弱冠之年的男子,正初显他蓬勃的生机。阳光下,新翻的红土地上,新修的厂房格外醒目,车来车往的尘土飞扬间,千年的古城正悄然叠加着现代文明的气息。 也许正是这种悄然,让勤劳勇敢的泸溪人也悄然接受着这种变迁。 逆水而上,在三闾大夫屈原曾经溯江驻足的屈望洲畔,悄然打造着另一个令人情醉的山水家园。 驻足峭壁之巅,闲情雅致处,感受的是一处精致而飘逸的新城。群山抱城,城中含山,绿树掩映间,一湾碧水绕玉盘…… 小城很小,也很新。宽阔整洁的街道,没有拥堵的车辆,也没有匆忙的路人;没有霓虹的闪耀,更没有机器的轰鸣。小城的美,美在她的清新自然,美在她的灵动飘逸。 天高云淡,劳作之余,休闲之时,可独行漫步。街头巷尾,或可留步林荫之下,听听山歌试喉、辰河练腔,也可择一处临窗茶室,闲道而饮,感受的是一份心中的宁静与祥和…… 或有春光明媚,呼朋唤友,徒步山水,寻一水草丰茂之处,席地而炊,觥筹交错,自是天趣心存。或遇烈日炎夏,夕阳西下,裸足卵石河滩,自有那份清凉沅水,洗涤尘世烦忧。或得秋日野趣,邀妻携子,没入近郊山林,蔬菜瓜果,尽享采摘之乐,偶遇枞菌清香,更是其乐融融。更言那冬日暖阳,漫山遍野,金果飘香,满目尽是欢悦丰收之情。 小城清闲,却自有那毫无喧嚣之感的热闹气息。你看那碧波垂柳的江堤,堤下是一湾微波轻澜,山水倒映,宽阔得足以养目的碧绿江水。每当太阳初上或夕阳西下时分,行人鱼贯穿梭,或走或坐,一路听闻鸟语花香,一路携手绿意相随,一路闲聊款款而行,好不自在快活。远可观红日东升,鸟鸣春晓;石壁清波,渔舟唱晚。近可闻翠柳清香,芳草挂露;垂钓孤笠,暮色怡情。若是烦闷无状,自可城中登高去那藏书之阁,清心寡欲,一饱赏读醒脑解忧之趣。 却不要以为白沙人只好玩,他们更有一种休闲中的积蓄。平日里,你看那两城之间,车来车往,厂矿车间,热闹非凡,新城的智慧正激荡着老城的腾飞。一城的宁静悠闲,正暗暗衬托出另一城的勃勃生机…… 一老一新的两座小城,蕴含的是这一方山水情感上难以割舍的一份依存———泸溪。白沙的新,是那古老而厚重的沅江水孕育而迸裂出的一颗明珠;武溪的老,是那依稀可辨的古城墙和嵌入记忆深处的历史沉淀。断垣怀古,自有那悲苍之苦;然则柳堤新趣,却多了份天伦之乐。我们不必叹惜悠长的历史陈迹被压进厚厚的红土地,其实我们更应该明白,我们正在展现着新的时代风采。有新有旧,有破有立,一切都是历史的必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