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本报通讯员   李焱华

　　听朋友说，泸溪县洗溪镇峒头寨村，有一个业余辰河高腔剧团，搞得很红火。今年春节期间，他们演出的消息，还上了《人民日报》的头版头条。

　　立冬时节，怀着一份好奇，一种向往，从泸溪县城出发，走进峒头寨，想一看究竟。

　　透过车窗，只见峒河碧透，橘林绿染，初冬的景色，美得让人心醉。几经颠簸，车终于进山了。仰望峒头寨，一条高速公路如带系在山间。高山之巅，蓝天之下，峒头寨绿树掩映，吊脚楼错落有致。

　　听说我们来采访，县文化馆的同志也前来指导，69岁的符安福老人与10几位村民，早已在路口等候多时。

　　沿着青石板铺成的陡峭山路，往上攀爬，约摸10来分钟，来到村小学的坪场上。坪场，呈长方形，面积不大，只一边安装了一个篮球架。

　　时值中午，暖阳当空，10来个小朋友正在篮球架下，抱着小皮球玩耍。球场正中，摆放了一些桌椅板凳，以及锣、鼓、唢呐等。细细看来，锣与唢呐，黑而光亮，显得有些古老，应是有些年头了，鼓是新做的，四周尚未用油漆油过。

　　打鼓的师傅符顺全，正在翻那本有些破烂的手抄戏本。他说，今天演《樊梨花斩子》中的一段。翻开戏本，只见字迹一笔一画，遒劲有力。

　　“这些剧本都是师傅传下来的。2001年我花了半个月时间，整理得4个剧本，20多场戏，估计3、4万字。”符顺全说。

　　锣鼓一响，演员还未出场,小坪场上，已经围满了或站，或坐，或手纳鞋底，或带着小孩的观众。

　　演员终于出场了，演的正是《樊梨花斩子》。

　　尽管没有化妆，没有穿戏服，也尽管不是专业的演员，可是他们举手投足的架势，说唱戏词的腔调，让人感觉到颇有几分传统神韵了。

　　老支书符安福一边看戏，一边介绍情况。

　　1948年11月，符安福出生在峒头寨村。这个村是一个典型的苗寨，有着悠久的唱山歌演戏曲的传统，无论男女老少，都能哼上几句，唱上一段。符安福，人很灵活，也很能干，深得村民拥戴。

　　1970年，他当上了村支部书记，不久即着手恢复了这里苗族传统节日“七月八”，包括唱山歌、文艺晚会、商埠交流等活动。

　　特别是1978年秋，他组织村民办起高腔剧团，邀请3位专业老师，来村授艺。当时，每个月给每位老师60元工资，吃住均由当时的生产队解决。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60元的工资俨然令人羡慕的高薪了。

　　那年春节前后，请帖如雪片般飞来。演员们先在周边村寨巡演，然后到武溪、合水等乡镇演出，最后还演到了吉首、古丈等地。特别正月初二至十五，在兴隆场、小章一带演出，电影院里门票一抢而空，场场爆满。

　　有时，这一站演出还没有完毕，下一站的村民早已来此等候了，抢着为剧团挑担子、背行李。

　　还没到高潮，一场无情的火灾把剧团的激情烧成了灰烬……

　　1998年腊月十八，村里突遭大火，演员们的戏服、锣鼓、唢呐等大部分道具都被烧毁了。

　　说到这里，符安福很是惋惜，长长地叹了口气。

　　闲聊之际，县文化馆馆长杜远忠，开始点评刚刚演出的那一段，包括唱腔、场面、身段、表演等，还与村民一起排演示范。

　　“手把手”地指导，让村民乐开了怀。

　　剧团团长陈文翠，戴着苗家头帕，人显得清瘦，但很有精神。她，1942年3月出生于吉首市排吼乡，父亲也是当地有名的高腔师傅。自小的耳闻目染，让她从小爱上了辰河高腔。

　　她说：“在娘家时，父亲坚决反对我学唱戏，都是背着大人晚上偷偷地学的呢！”

　　后来，她嫁到了峒头寨，才有机会名正言顺地亲近这门心仪已久的古老艺术—————辰河高腔。因为剧团以前只传儿女，后来发现不妥，女儿嫁出去了，又得重新培养新人。于是，也开始培养媳妇。

　　2010年6月，陈文翠老人重新拾起了演戏的营生。她牵头组建了辰河高腔业余剧团，20多名演员，都是农民。县委宣传部帮了一些经费，剧团自筹了一些，演员们自己制作了部分道具。剧团经常邀请县文化馆和剧团的老师前来指导。

　　今年新春，剧团排练出了辰河高腔传统剧目《五虎将平西》、《松林试道》、《凤火关》等，春节前在周边村寨演出。

　　正月初四，剧团到县城盘瓠文化广场演出时，市民把舞台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火爆的场面，让她引以为豪，特别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辰河高腔传承人向荣的现场指导，让她更是感动不已。

　　她说，为了钟爱的辰河高腔，不管有多难，有多累，都会坚持着，让这种戏剧传承下去。

　　杨成富，40出头，村妇女主任，在这出戏里扮演薛应龙，她的唱腔婉转悠扬，动作潇洒自如。她非常感谢杜馆长的指导，让她学会了遛马、上马、下马和台步。

　　坐在一旁的陈先胜老人以前演的是花脸，禁不住大家邀请，清唱了几段，音调高亢，如金石断玉之声。

　　他们是业余剧团，或许没有专业剧团的条件，但却有着专业演员严谨认真的态度，吃苦耐劳的精神，学戏演戏都很认真、很卖力……

　　拿起锄头种田，放下锄头演戏。他们把精彩的节目，送进了周边村寨，也送进了县城，让群众过上了一把辰河高腔瘾。

　　以前农闲时无所事事、赌博成风的周边村寨，如今是忙时干活、闲时看戏听曲，其乐融融。

　　现任村支书符胜虎说，村里有两支文艺团队，一支腰鼓队，一支辰河高腔业余剧团，这在周边农村是很少有的。如果将来村里旅游业发展起来了，两支队伍的发展空间会更大。

　　离别之际，符安福和陈文翠带领村里年轻人，把我们送出了村外很远。

　　一路上，辰河高腔的唱曲，不时在耳边回荡。回首，峒头寨很美，似乎就在云端。我想，我已经找到了他们坚守演绎传统戏剧的理由。

　　他们演戏，幸福了别人，快乐了自己。

　　相关链接

　　辰河高腔，源于明末清初，由戏曲四大声腔之弋阳腔与沅水流域地方民族曲调融合而成，流行于沅水中、上游流域，2006年，辰河高腔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