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向洪宾

　　有朋友约我去借母溪游玩，并说那是一个人家稀少，环境与自然还算是保存较好的一个地方。对于我，这样的地方一直是我心仪并不断寻找的，当下便点头应邀。

　　说实话，借母溪在什么地方，是一个什么样的概貌，能给我带来一些什么样的感受，我一概不知。我之所以应邀完全是出于对自然原生态的一种回归。在城市里待久了，本性里的一些东西在现代物质与欲望的冲击下，渐渐迷失与远去了。整日里忙于生计与奔波，当偶尔静下来，突然发现自己是空的，从内在到外表，空的让人害怕。于是，在时间与精力许可的情况下我尽可能地把自己放回到一些没有受到现代文明与物欲冲击的地方去。

　　在约好的时间里，我给好友电话并询问什么时间能动身前往借母溪。

　　“我已经在进借母溪的源头了……”

　　我瞬间有些失落，但又笑了出来，朋友是一个有些小资情调并随性的人，这样的事常常出现，我自然习惯了。过了许多天，彼此也没有联系，我也没有打探朋友借母溪之行的情况，依然按部就班地过着凡人的日子。

　　“眼睛呢？看点路！”

　　“哦……是你？回来了？也不汇报汇报。”

　　在下班的大街上，我与朋友碰了个满怀。

　　“想什么呢？老是这样，小心哪天撞树上了。”

　　“放心，树会走路，不会给我机会的。”

　　当下，两个人便站在街上聊了起来。其间，朋友拿出手机让我看借母溪之行的相片，其中好几组百合花的照片让我眼前一亮。

　　“这些百合花是在哪儿拍的？”

　　“借母溪的啊，一大片一大片的，正开得盛。”

　　照片中的百合，色白而丰硕，花蕊内壁有猩红斑纹，三四朵、三四朵地开在一枝花杆上，看着那照片中的百合，我痴了。

　　“怎么了？你个呆子。”朋友长笑而去。

　　回到家里，脑海里一片片、一朵朵全是那些百合的图像，我努力地想摆脱这种意象上的抛锚，但它们却在脑的空间里肆意开放着。

　　对于百合的最初印象应该起于儿时的记忆。

　　那时我4岁，因工作忙，父母将我放在乡下的姨妈家中养着。那时生活物质极其缺乏，乡下的生活可想而知。为了补充平日里的物质空缺，姨妈会带着我与一众表亲们到深山里去采摘一些时令鲜野，当中就有百合。

　　百合在当地叫“暴牙齿”，当地人会挖出百合的茎块晒干，尔后卖到城里的药店，或将干百合茎块磨成粉末用以备荒。有时也会将鲜百合茎块素炒改善一下伙食，但这样的改善通常是会招人厌恶的，因为家里好多开销全出在那一季的干百合茎块上。

　　挖百合时，那一朵朵或开或蕾的百合花自然成了我们的玩物。女孩们爱乖，将那些好看的花别在胸前或插于头间，张开双臂在山坳间欢呼。男孩子们则将它们当成小喇叭对着山下的村寨喊话。大人们常常会把那些花朵一并带回家，然后在沸水里过一下，或凉拌或素炒，味道已记不起了，但给我的惊喜度却让我至今难忘，那是我第一次吃到以花为食的菜式。

　　再次接触百合，则是工作之后。那时年少青春，还有些情调，于是在工作之余开了当时那个城市里的第一家也是唯一的一家鲜花店。天天打理花店，看那些鲜艳娇美的花卉与植物自然是赏心悦目。其间对于百合独有情衷，表现之一就是我常常会与来店的顾客东南西北瞎聊，其目的就是探知对方购求百合的意图所在，如果单纯地想借用百合达到一些不可告人之举，我时常会开出天价，让他们知难而退，宁可让那些圣洁的花儿凋谢在我的店内，也不会让它们落到不轨之徒手中。但对于那些良苦用心，想借花语表达真诚实意的人儿，我则大施优惠政策。记得有一年，一对新人来店定购新婚花车，但因资金问题他们选定了最廉价的一款，其间他们相互间的谈话让我读懂了一份真至纯洁的爱情。于是，我用百合为他们打造了一款名为“四月田园”的新式婚车，花车一亮相便轰动全城。不说整车鲜花的造价与新颖的造型，单单就是那布满全车的百合就让那对新人泪流满面，当他们谈及价格时，我笑着把他们推上了幸福的旅途。我这样的行为为我招来“花癫”的骂名。对于百合花，不管是平常的“白色铁炮”，高雅的“红粉香水”，还是稀少黄色的“旋风”，只要是市面上能有的百合品种，它们都会开放在我那个小店之中。

　　百合花为爱的代言，象征着纯洁，高雅。它不挑剔生存的环境，不争春，不斗艳，挺拔的躯干透着一种坚韧，素雅而简洁的花形独自静静开放在山涧田野。它仿佛是一个山野的精灵，随处可见，却又处处难觅。

　　记得有一次，在一张报纸上，我看到一个偏远的山村把百合作为一种经济作物栽培，并取得不错的收益。我便常常陷入一种成百上千亩的百合花开放时的景象之中，也无数次地想去那深山里的百合基地去亲眼见证那些在脑海里浮现过无数遍的场景，但因各种原因至今未能完成这一梦想。

　　前年，我独自去云南旅行。那是花的海洋，花的世界，开花店时结识的一些朋友也邀请我去观花赏景。出发之前我就将云南斗南定在行程之中。斗南是世界上最大的鲜花供应与栽培基地，我要去体验栽花、收花、卖花的愉悦，去感受在月下聆听花开，于清晨看花染朝霞的雅趣。更重要的是，我想用心去感知那些开放苍野之间的百合，品读百合那不流俗世的心语。因天气与时间的差错，我再次与我最钟情的百合错过，至今让我追悔没有选好时间。

　　生活便是这样简单，它有着自己的轨迹，不会随着个人的意志而改变，它给予众生平等的机缘，是与非，取与舍全在一瞬之间。就像那百合一样，见与不见，它在那里；爱与不爱，它仍在那里，高贵但不媚俗，清雅却不娇柔。

　　“在忙什么？”电话突然响起，那个笑我撞树的好友在电话那头问候。

　　“我在想借母溪的百合。”

　　“还放不下啊？真服了你。”

　　“呵呵……没法，中毒了，把相片传给我吧。”

　　打开电脑，等候着朋友传送相片，一次，二次，再次，网络无情，总是无法成功收取对方传发过来的信息。我只能让那些百合静静开放在朋友的手机与我的脑海里。如同它们独自静静开放在山涧和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