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正望 人,这一生会碰上许许多多令自己也让别人尴尬的事情。 前一阵,遇到一位朋友,问我某某宴请怎么不见我去捧场。我一拍脑门,原来把这事早忘到九霄云外了。 生活琐事多,免不了顾此失彼,等我想起来的时候,这事早已过了时辰。不免顿足捶胸,那种尴尬是怕日后见面不知如何向朋友解释。对朋友说记到这件事,自己又没办,哪里算得上是朋友;说忘记这件事,不把朋友的事放在心上,恐怕更谈不上是朋友。 我有位朋友曾悻悻地对我说,某人向他借钱,以解燃眉之急,借的时候好说,朋友相帮理所当然。但过后贵人多忘事,那人常记不起还钱给他。急了,他便旁敲侧击地提醒,甚至被逼无奈,说出了“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之类意味深长的话,可那人就是听不明白、醒不过来。朋友心想,等一等莫急,或许过一阵子那人会想起来。谁知时间越长,忘得越干净,倒像是我朋友欠了那人钱似的,一见面竟尴尬地支支吾吾,不晓得说什么好。敞开了讲,又怕伤了和气,“欲说还休,欲说还休”,那说不出的尴尬真是很难受。 我不会喝茶,但喜欢喝茶。绿茶、花茶、红茶、黑茶、砖茶、乌龙茶、铁观音,但有便喝。每天早晨,饮水机烧开水,随意抓一把茶叶放杯里,水开,冲茶。有朋友给我传授泡茶方法,先放少量开水,约杯子的三分之一,冲茶,摇晃几下,不饮,倒掉,谓之洗茶。过后,再放大半杯开水冲泡,说是这时的茶,味道才出来,最好喝,谓之二道茶。还有喝茶喝出兴趣的朋友,专门花钱购买茶具,那喝茶的杯儿细如喝酒的“牛眼杯”,装不下八钱水。用那细杯慢慢尝来,一壶香茗一口清甜,看那意蕴的样子,像是茶道高深似的。我听之看之,但不实行之,总觉那样费时费水,很不过瘾。 所以,我喝茶不分头道、二道,通喝干净。有时一杯茶能喝上大半天,大都是因为手头工作太忙,顾不上喝,冷落了茶,让茶尴尬地待着,等我想起它的时候,它已待得涩涩的了。有时一杯茶能一口喝去大半杯,透心透肺地解渴,是被人笑讽的那种牛饮。故而我的茶喝得粗枝大叶,品不出什么茶的味道和文化来。 朋友请我喝茶时,问我喜欢喝什么茶,我总是嗯嗯啊啊地答不上来,茶庄老板介绍几样价格贵的给我,我却不会选择,朋友也不好擅自为我做主,于是,大家都面显难色,我也感到有些尴尬,便索性随口答道:随便。话一出口,很没有品味似的,自己有时也觉得没面子,这茶喝得没有身份。听朋友讲,绿茶,不论在什么场合、什么季节都可品尝,不像其他茶还有几多的季节啦、场合啦、性别啦、身份啦等等讲究,所以现在朋友请喝茶,我一律答曰:绿茶。 所以,我对茶实在是个外行。但在一些场合,有时又装点儒雅,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品着,眼神很用力地往里想,显出蛮回味的样子。其实懂行人一看便觉我那茶品得不伦不类。有时碰上几个茶道高手,高谈阔论,把茶艺功夫讲得满嘴溢香,自己的文化好像一下子全逃跑了,学生样的寂寂地、默默地坐着听讲,插不上一句内行的话,时不时为遮掩窘境而“哼哈”附和,弄得自己尴尬得很。 这世上许多人都喜欢装,这一装就装出尴尬来了。对事情知道的,装作不知道,不知道的,又要装作知道;酒量大的,要装作不善饮酒,不胜酒力,故作痛苦状,酒量小的,要装作豪气冲天,霸蛮充当酒坛子;明明不喜欢某人,但当面又要尽说某人的好话,说他(她)如何如何能干,有能力,有魄力,有魅力,潇洒漂亮;明明赏识佩服这人,但由于“那人”的关系,不能当众特别是当着“那人”夸奖表扬、称颂赞美,甚至为着利害关系还不得不跟着“那人”贬损这人。还有那喜欢装嫩的,从精神到肉体都是老态龙钟,却硬要在人前装得天真活泼,好像什么事都不懂,那纯、那娇、那嫩装得肉麻做作。 装装也就罢了,反正那是装的人的事,与己无关,自己对此也可装聋作哑,大可不必口诛笔伐,但偏有爱管闲事的,喜欢把“装”的人的衣裤剥得一丝不挂,大庭广众之下,着实让人尴尬的要死。 有些事做去,本不是有意要去伤害谁,但无意中偏又伤害了谁,偏又对受伤害的谁说不清道不明。 有些事自己是很不愿意去做的,或之前没想到要去做的,但别人都这样去做,自己不做就会显得生分,显得小家子气,显得不近人情。 就拿单位报账来说,也很尴尬。你说这笔开支不合理,不能报,他说这点开支很有必要,应该报;你说这顿公务接待花费太大,太浪费,没必要,他说这点吃喝算什么,花这点钱办大事,很值得,很必要;你说喝酒抽烟,过得去就行了,没必要高档酒、高档烟,大手大脚不合算,他说酒要高档、烟要名牌,才排场、才大气、才让人有面子,大手大脚点值得。对同志们递过来的各式各样的发票,解释的各式各样的理由,知道不好,但反驳不了,把同志们惹急了,还会被破口大骂:“又不是你屋的钱,认什么真?”弄得报账不是,不报账也不是。 有时做客也尴尬。许多办好事吃喜酒之类的请客,不论熟与不熟,只要有过一面之交,都发请帖。人情往来,本很正常,谁没有几个亲朋好友。但只谋过一面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清楚的人,也要被请去做客随喜随喜,除了一见钟情,便结下不解之缘的之外,在做客去与不去上,在红包送与不送上,大多会显得很尴尬、很纠结、很无奈,虽然往往出于面子,送了红包,但心里会埋怨那请客的人没名堂。 舞文弄墨应是很儒雅、很清高的精神熏陶,但也有让人尴尬的时候。就拿我构思这篇短文来说,想写又写不出,不写又似乎郁积在胸,不吐不快,憋得慌,结果拉拉杂杂写成这样一篇让作者和读者都觉得尴尬的尴尬文章,不但浇不了别人的块垒,把自己也耗得口干舌燥。 人这一辈子尴尬的事太多了。工作上、生活上、学习上、官场上、亲情上、友情上等等,或许还有很多很多闻所未闻、举不胜举的尴尬事。但不论如何尴尬,只要对人真诚,率性生活,放大生存中的真善美,化尴尬于宽容中、于大度中于自然中,明白为什么活着,也就知道应该怎么去活着了,所有的尴尬也就烟消云散了。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我对尴尬的这点认识,自然是浅薄得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