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光仕 乡镇工作繁杂,乡镇干部就像万金油,哪里忙就往哪里上。2011年10月,进入烤烟收购大忙季节,彭继云带几个干部到小龙热日夜守卡,实行24小时值班。那天,已经是晚上8点钟了,我从村里回来,看见他抱着一床铺盖下来,我问他:“这么晚干什么去?”他说:“晚上守卡冷,就到车上睡。”原来,彭继云考虑如果晚上就近住在群众家,不仅会打扰群众生活,对工作也不利,于是值夜班干部晚上就住在车上;那几天刚好又是计划生育和综治工作全年检查,大部分干部准备迎检工作去了,干部一时调不过来,晚上他只好一个人来守卡。凌晨4点多钟,我被从门缝里吹来的冷风惊醒了,想到彭继云在那里守卡,怕他孤独寂寞,就赶紧起床,并到隔壁叫醒司机,和我一起去小龙热。当我们赶到小龙热时,刚好凌晨5点钟。在寒冷的山风中,在昏暗的月光下,我看见彭继云在公路上来回跑动,听见车子响,彭继云以为是烟贩子,赶紧一路跑来,口里大声喊:“赶快停车!”当看清是政府的车子和我后,他才放下心来。我说来看他,彭继云“哈哈”大笑起来道:我一个大活人,有什么好看的? 彭继云对工作认真负责,对百姓关心爱护,但是对干部、特别是对镇里的班子成员的要求、管理和监督却是十分严格,并且制定了一系列的规章制度,对干部的工作、纪律和作风等进行约束。2011年3月份,县里要求各乡镇都要办“廉政食堂”,所谓“廉政食堂”,就是上面来人一律在食堂就餐,并且只能上一个荤菜。开始时,因为各种原因我有点犹豫,可是,作为纪委书记的彭继云却极力主张,要立即按县里的规定办“廉政食堂”,他说我,前怕狼、后怕虎,怎么搞得好廉政建设呢?为了进一步打消我的顾虑,对我说,书记,你放心,外面的工作我去做。事后,他把镇上几家餐馆的老板叫到政府,开了一个座谈会,说明了政府的本意,以取得他们的谅解和支持。这样,外面几家餐馆只好关门了,有家餐馆老板还把房子整体出租到县城打工去了。不仅如此,彭继云还在班子会上提出,要对每个班子成员的开支按月进行张榜公布,接受干部和群众的监督;并且,对书记、镇长1000元以上的大额开支,要召开班子会集体研究,同意后方能开支。有一次,由于情况特殊,我没有经班子会研究同意,从财务室借了1500元用于办事。事后,彭继云知道了,找到我,对我说:书记,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既然定了规矩,那就不管是谁,都要遵守!对他这种直来直去的做法,我有点发火了,当时拍起桌子吼了起来。可是,他一点也不退让,也不给我留情面,大声说,你是书记,我也是书记,而且是纪委书记!对你进行监督,是我的职责!之后,我想了好久,“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许多党员干部之所以沦为腐败分子,就是从小节开始的,就是把群众和组织的监督当做儿戏,他这样做,根本不是在为难我,而是在给我打预防针啊!最后,我到干部会上进行了检讨。古人说:“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如今,彭继云走了,我失去了一面好镜子,往后我又到哪里去找这面镜子啊! 由于彭继云工作责任心强,又能吃苦耐劳,于是2011年年底,班子研究决定让他任驻村工作组组长,负责完成除计划调节与后勤保障工作外的所有政府日常工作。我征求他的意见,他没有半点推辞,立马挑起了这副工作担子。 从那以后,彭继云更忙了,每天带着干部下到村里落实烤烟种植面积,落实新开茶园面积,每天天还没有亮就下村去了,晚上八九点钟甚至有时12点钟了,才从村里回来。那段时间,我和他都难得见上一面。2012年1月20日,也就是腊月二十七,已到年关,干部们都回家与亲人团聚去了,只剩下几个班子成员还留在镇里,我也要回凤凰过年去了。那天,我对彭继云说,你也应该回家了。因为他从1月2日到镇里后,就一直没有回家,12岁的女儿想他时,只好给他打电话。他对我说:“我还得到河西敬老院去看看,看那些孤寡老人还有什么困难需要镇里帮助解决。”于是,我和他来到了敬老院。一走进敬老院,30多个孤寡老人像见到亲人一样把他围住了,争着和我握手。已经83岁、参加过抗美援朝的王明华老人拉着彭继云的手说:“彭书记,都快过年了,还来看我们。”彭继云说:“你们的生活没有安排好,我回去心里不踏实啊。”之后,彭继云带我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察看,看老人们是否有炭火烤?糖果是否买齐了?生活是否开得好吃得饱?老人们十分激动,围着我们说这说那。后来,敬老院院长告诉我,彭继云常到敬老院来,看望院里的这些孤寡老人,和他商量敬老院的工作,并一再嘱咐要把老人们的生活开好点。当彭继云病逝的噩耗传到敬老院时,好些老人都哭了。 我们从敬老院出来后,我一再劝他回城里休息去。他说:“书记,你家远,你就先回去吧,我还得回镇里去,明天再到几个村里转转,看看几个特困户,看村里是否把他们的生活安排好了。” 这就是彭继云!自己的事再大,也是小事;群众的事再小,也是大事! 2月1日,早上9点钟。镇里准备开干部大会,安排下段工作。我给彭继云打电话,对方关机,我没有留意,只以为要么没有电了,要么欠费了。过了半个小时,其他干部都到齐了,只差彭继云一个人没有来了。我叫干部们分别给他妻子、各村的村干部打电话……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回过来,都说没有看见彭继云!这时,我的神经开始紧张起来了,莫非……不可能的。因为前一天一吃过早饭,他就带着干部到了花兰村、泽禾溪村发动烤烟生产;他从村里回来后参加下午的干部会,发言的时候声如洪钟;因为晚上11点钟,彭继云还和我以及镇长、人大主席一起商量工作,说话的时候,他还那么慷慨激昂…… 我赶紧带几个干部来到彭继云的住处,只见房门紧紧地关着,我大声喊了几声:“彭继云———彭继云———”房间里没有回音。空气一下子紧张起来,这时一个干部从外面搬来一把木梯,我爬上木梯,从窗口往里一看,只见彭继云躺在床上,手机放在床边。我忙叫干部砸门。门开了,我冲到床前,掀开被窝,只见彭继云紧紧地闭着眼睛,我使劲地摇了几下,还是没有摇醒他。顿时,我觉得天塌地陷一般,把彭继云抱在怀里,放声痛哭:“继云———继云———”可是,任我怎么喊,喊天,天不应;喊地,地不应。 这时,闻讯赶来的干部和附近的老百姓,挤满了小小的房间,一个个悲痛欲绝,哭声一片。不多时,大街上站满了老百姓,每个人的脸上满是悲痛的泪水。寒风一阵接一阵使劲地吹来,抽打在人的身上。这时,阴沉了一个多星期的天空下起了细雨,细雨和着我们的泪水,漫天飞舞! 彭继云走了!再也不会像往常那样,去工地解决问题,去山里察看生产,去村走访困难户,去敬老院看望那些孤寡老人……葬礼前后,我痛尝黑发人送黑发人的悲怆! “今君不幸离人世,国有疑难可问谁?”多少个黄昏,我常常独自一人站在镇政府的院子里,望着远处的山峦、村落和山间小路,我看见彭继云一路风尘仆仆地向我走来,就在他快要走到我身边的时候,就在我想和他拥抱的时候,他却不见了,消失得无踪无影。 继云,你放心吧,好好休息吧,你未竟的事业有我们! (作者系古丈县红石林镇党委书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