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荼    产生了兴趣。

　　读《红楼梦》，第六十三回“寿怡红群芳开夜宴”有抽花签一节，宝玉的丫环麝月抽到的是荼  花，题着“韶华极胜”和宋代王琪的诗“开到荼  花事了”。寓意春天将过，百花凋零，忧伤之签。我有些好奇，那是什么花呢？一定美艳绝伦吧，居然可以成为春天结束的标志。我不是很爱种花的人，倒也见过不少花，唯独从未见过，也没听人谈论过荼  花。

　　查找相关资料，荼  别名悬钩子蔷薇、山蔷薇、酴酉糜、百宜枝、独步春、琼绶带、白蔓君、佛见笑、雪梅墩。 落叶小灌木、攀缘茎，茎上有钩状的刺。羽状复叶，小叶椭圆形，花白色，有香气，果近球形，深红色，花期四、五月，果期八、九月，产于陕西、湖北、四川、贵州、云南等省。

　　看了，还是不知道它为何物，再看其生理特征，荼   的果实可以生食或加工酿酒。我终于有些明白了，这一定就是野刺果了，也叫它灯笼果，家乡的山野很多的，果子像个小酒瓶，镇上的小商贩在收购。以前单位有位老同事常摘来泡酒喝，称灯笼果酒，我尝过，味道还不错。记得小时候，冬天的山野没什么可吃，老红色、熟透了的刺果挂在刺丛里很诱人，小心地摘下一颗，抹掉表面的刺，拨开，抠去里面的种子，把果肉放进嘴里，那种甜甜的味道，犹然在口。那花是什么样的，倒是记不起来了。

　　今年5月初，农历的立夏时节，堂妹出嫁，我回了家。我问母亲，灯笼果的花是什么样子的。母亲告诉我，山里刺有多种，结灯笼果的比较矮，开白花，花下有细刺，正在盛开。我于是就去了山里，在路边发现几株荼  ，不过是矮小的刺丛罢了，刺条附在小灌木上伸展开，白色的花在刺条上一字排开，白花朵朵，清香阵阵，把刺丛装扮成了一个雪白的花团，别有一种娇艳之美。花朵直径两厘米大，花蕊黄色，花萼带细刺，有刺果的雏形。这花，小时候还是常常看到的，只是不知道它的大名。那时，上山放牛、砍柴，稍不留神就会被刺抓破了手脸，撕破了衣裤，其中就有荼   的功劳，那样的情况下，谁还会在意它的香艳呢。

　　荼   在古代很有名气，不少诗词中都提到过。陆游有诗句“吴地春寒花渐晚，北归一路摘香来”，厉鹗有诗句“梨花雪后酴酉糜 雪，人在重窗浅梦中”，这些都是对它美的肯定吧。

　　这时，山野里，另一种荆棘也在开花，株形比荼  大，开粉红色的小花，另外有白色、黄色的飘着香的金银花；院子里，柚子花、柑橘花幽香阵阵，冬青、樟木也开着小花。相比之下，只有荼   花娇美灿烂又那么清香，最有春花华美的意味。我想，这大概就是千百年来，荼  备受世人青睐的缘故吧。当桃李的纷争已经尘埃落定，梨花雪一样化掉了，漫山的映山红销声匿迹，田野里金黄色的油菜花已结了绿夹，天气转暖的标志———桐子花，凋零在三月的春水里，一个繁花似锦的春天似乎已经宣告结束了。苏轼诗：“荼   不争春，寂寞开最晚”、宋伯仁诗“春光未肯收心去，却在荼  细影中”。暮春时节，走在寂静的山野里，荼  花用它的洁白的美、清纯的香，再次让人眼前一亮，仿佛又看到了春天的身影。不过荼  之后，已无花可赏，于是它便成了花季结束的标志，成了春天最后的背影，伤春之情油然而生。

　　堂妹的婚期就选在这个暮春时候。堂妹年近30，是五叔的女儿，下面有三个弟弟，为供两个弟弟上大学，她高中未毕业就外出打工赚钱，几次成婚的机会都放弃了，等到两个弟弟大学毕业，就到了这个年纪。穿上新娘装，堂妹依然青春美丽。如果说女人如花，婚礼上的女子就像是荼   花，美到极致，闺女生活即将结束，新的生活就要开始。春天总会过去，青春不会常在，30岁在农村来说算是大龄了，堂妹早该谈婚论嫁、生儿育女了。哭嫁的习俗没有遵循，酒席还是要摆的，久未谋面的亲朋好友相聚一堂，喝酒谈笑，热闹又快乐。望着迎婚车走远，婶娘哭得很伤心，亲友们都润湿了眼，沉默无语。嫁女的气氛总是这样，喜庆中夹带一丝淡淡的忧伤，叫人不由得又想到荼   花———美丽却让人忧郁。

　　“一年春事到荼  ”，荼  花已开，花季的胜景都看过，酒席散场了，关于花的话题也该结尾了。回头看看地里，玉米苗长高了，该移栽了；秧苗长长了，该整田了；园子里，菜苗生出来了，该锄草施肥了……村里人还有很多事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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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向代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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