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改玲 初冬的夜晚,街角的那个人,乱蓬蓬的头发像一个凌乱的稻草垛,黑黑的脸颊点缀着一些漆黑的油渍。他的上身穿着一件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流行的深蓝色中山装,宽大的裤腿搭在小腿上,手里端着一碗酸辣粉。冬风猛地袭来,我把风衣紧了紧,希望保存下衣襟里那最后的温热。他,放下了碗。握着细小的一次性筷子,努力了3次,还是没有把裹在筷子外的细长塑料袋撕下来。 身边的朋友喊我上车,我匆匆地赶过去。坐在车上,未关紧的车窗,依旧挤进了一丝凉风。我在想,他是谁?他在哪里工作?他今天会在哪里休息?他是不是一直这样辛苦,但却又因为有孝顺优秀的儿女而感到幸福? 他像谁?像谁?我年幼时,爸爸也像这样吗?我的眼眶湿润了,低头看看时间,已晚上八点了。我那远在秦地的爸爸,此时,您是不是已经睡着了?想着,想着,眼中抑制不住的泪光中,闪烁着父亲的影子。 朋友的父亲去世,灵堂里,做法事的人做着道场,灵堂外,亲朋好友们围着火堆烤火或围着麻将桌玩牌。我在街角,望着这一片喧嚣,在热闹中孤独,在安静中思念父亲。 我可以躲过那些喧嚣,可是失去父亲的那个人却怎么也躲不过那份痛楚。因为父亲曾经无条件给予他的爱已随着父亲的离开而结束,他还来不及回报,转身回到故乡,却发现父亲已安详地躺在床上,似乎在用一生的时间等待儿子的归来。 我忍不住打开了手机,拨动了父亲的手机号码。也许今天父亲会晚睡。手机里音乐响起,我像小时候得到了父亲手中的那颗糖果,心里甜滋滋的。电话里,父亲在那边清了一下嗓子。 “喂,爸爸,是我。” “哈哈,爸知道是你。” “爸爸,家里冷吗?你没感冒吧?” “我挺好的。冬衣都穿上了。你放心吧,我身体挺好的。” “爸,平常吃好一点儿。别省钱啊,需要什么,记得给我说,我从这里给你寄钱过来。” 爸爸这下认真起来:“哎,家里什么都有。怎么能让你给我花钱呢?你还没毕业呢。” 爸爸不停地说着,我知道他只想把所有最好的都留给我。那份感动是冬日额外的温暖,暖透了我的心窝窝。 我定了定神慢慢地对父亲说:“爸爸,女儿要去工作了。工作的事情,你不要为我操心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挂上电话,心踏实多了。朋友已经在人群中寻找我,我微笑着迎了上去。朋友向我分享着她前不久在海南拍的婚纱照。新郎满脸挂着快要掉在沙滩上的微笑,左手牵着如花似玉的新娘一起在沙滩上奔跑。长长的纱裙,海风也迷恋它的美丽,一直扯着新娘的裙摆和纱巾。 幸福,源自苦难中的珍惜和不离不弃。幸福,也源自于富贵后的心灵安泰。此时,我憧憬着我的未来。 在清明节过后的第一天,我在湘西的某一角,走向了我工作的岗位,迎来了崭新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