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关洁 这是苏醒的季节、生长的季节、张扬的季节、疯狂的季节。一场酥雨,一次暖阳,春意就浸透天地:迎春花流泻,油菜花欢呼,柳条爆芽、茶花嫣然、樱花娇媚、桃花浅笑、梨花静思、鹜尾吐蕊。还有还有,栅栏边的豆荚花、田埂上的勿忘我、稻田里的紫云英和菜地里的萝卜花都在撒欢啊。还有鸟,嬉戏于树。树,临水顾盼。水,碧透缓流。 年年花开,年年赏花。各种颜色霸占了我们的眼睛。或铺陈大地,气势磅礴;或缠绕枝头,如锦似霞;或零零星星,独自摇曳。一年的美丽,一生的美丽,都要在这时倾泻、呐喊、放纵。 “阳春白日风在香”。空气里有醇厚的香甜在氤氲,那是太阳的味道、风的味道、花的味道、树的味道、草的味道。你不用深呼吸,它就轻轻在鼻尖萦绕着,慢慢沁入肺腑。阳光透过疏疏朗朗的枝叶缝隙照过来,无数明亮的光斑闪烁其间,编织出一片清新和生机。 新鲜,娇嫩,多彩,就是这季的底色。 春天,像杯美酒,观之闻之品之,人不由迷了眼、乱了心、醉了情。 坐在时光的彼岸,我看到春风染枝流水绕山的舒缓,看到鲜花着锦春意纵横的灿烂。 曾与家人朋友流连花的世界,穿上喜欢的春装,迈着轻快的步伐,满眼春光,满心愉悦,在欢声笑语中共享花开的喜悦。花开疯了,从眼前到天边,这么盛大,这么不真实。笑声震落了花瓣上的露水。看看这朵、闻闻那朵,丰沛的生命,怎么爱,都不够。眼前的繁华梦游似的抓不住,俗世事与尘烟梦,又如何承载得了这样的浮躁与绚烂啊。 也曾独自陌上赏花。斜阳熏风,夕岚飞鸟。花,不需要被打搅。肆意地怒放、静静地吐息。不在乎有没有观众、有没有赞美。这样在光阴里的华美遇见,只需以清默无言来相顾。胡兰成在《山河岁月》里开篇就写到“桃花难画,因要画得它静……花事烂漫到难收难管,亦依然简静”。这样淡然温和,如同翻开一本本泛黄老画册。空山寂寥,花容娇艳却能开得从容、恬淡,不安的是赏花之心。 岁岁花相似,年年人不同。季节导演了这场狂欢,但世上却没有不散的盛宴。韶光易逝,时不待人,人花相对,人为花愁。这场盛宴,谁又能说不是一场繁花似锦的寂寞呢。多想你花开不败,你一直在,一直好,然“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它知道,才这样拼了命。我把它留在我的镜头里,谁又能把它永远定格在季节中呢?这无奈和怜惜在风中空余惆怅。 雪小禅说,越是盛大的东西,越是要不起。如花事,如爱情。或许,现实本就该庸常平实。赏心悦事,多少欢欣,多少怅惘,多少痴狂与暗伤,终蜕变成心头淡然,化为书间那枚书签,退了颜色、淡了香气、枯了形容。浮花浪蕊的往事,回忆起来也是静的,连同挂在嘴角的那一抹微笑。 每一只蝶都是有翅膀的花,每一朵花都是有魂的精灵。但,我纵是你树下的那瓣落英,却演不了花与蝶的轮回。 花初放,人初见,都是世间的最美。只是,花开着开着就谢了,人走着走着就散了。世间事,大底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