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田红梅 不期然间,彭学明的新作《娘》红了。大街小巷,到处都谈论着《娘》。而我,错过了彭学明在保靖的读者见面交流会,错过了他亲笔签售《娘》的机会。朋友彭司进在和我聊天时说:“你没来现场感受实在是一种遗憾,那场面太感人了。”那震撼人心的机会就这样从我身边溜走,怎一个“遗憾”了得!恰好校长给我带了一本《娘》。接过《娘》,我激动地尖叫起来:“《娘》,是《娘》啊!” 当时,对于《娘》的这份痴狂,仅仅是因为彭学明头上那耀眼的光坏,以及《娘》在市面上迅速走红。如此高的知名度,让我总想与之完美邂逅。 那几天,我走火入魔了一般!除了上课就是看《娘》。可奇怪的是,读着读着就发现《娘》里全是湘西本地方言。我终于知道,彭学明不是在作文,而是在和娘交流。他说:“我的娘是从泥土中来的,我希望这部作品带有泥土的气息。” 所以,《娘》质朴无华。 看完了《娘》,我的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痛,还夹杂着一点儿空!为什么会空呢?苦思冥想,仍不知其解。直到我发了疯似的,又一次扎入《娘》中,在书中看到“我把娘弄丢了”这句话时,才恍然醒悟。原来,我犯了和彭学明一样的错,我也把自己的娘给弄丢了! 泪,滂沱而至。正如彭学明说:“我们往往在拥有时去破坏、去抛弃,失去以后去追悔、去忏悔。”而我,不想这样,至少在看了彭学明的《娘》以后,不想再这样了。彭学明的娘打硬了他的骨头,彭学明的《娘》也打醒了我麻木的灵魂。 我马上拿出电话,准备给娘一个惊喜。一看时间,竟然刚好是娘48岁生日。天啊,我竟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日子!娘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现在48岁了还要去浙江帮哥哥带孩子。而我,身为娘的女儿,竟全然把她丢在一边。 瞬间,有关娘的记忆,像影片映于我的眼前,如巨锤敲打我的心坎。我开始从内心最深处去寻找自己的娘。 过去,贫穷像一条铁索禁锢着娘。迫于生计,她小学四年级辍学,只为在生产队多挣点工分。嫁给爹以后,本以为生活会芝麻开花节节高,可哪知是出了地狱,进了炼狱。全家一亩五分的田土,风雨中摇摇欲坠的烂木屋,将娘少女时候对美好生活的憧憬彻底击个粉碎!但哥哥的出生,使娘在这个贫瘠的家中扎了根。 小时,在我眼里,娘就是一位伟大的哲学家。她那憔悴的脸庞总露出慈善的笑容,朴实的语言里总折射出惊人的哲理。她告诉我“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让我铭记“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现在想来,一个小学没毕业的乡下妇女能说出这样有哲理的话来,真是一种奇迹! 娘说:“你们命苦,出生在这个穷困的家庭。别人树大乘凉,你们想跳出‘农门’就只有靠自己!”看到我们一天天成长,一张张奖状拿回来,娘往往高兴得流出眼泪! 但粗心的娘并没有发现,她的小棉袄已渐渐不再温暖。是的,时光的年轮不光碾走了我的幼稚,也碾走了我对娘的依恋。当我放学回家只能喝自来水解渴而别的同学却美滋滋地享受冰棒时;当小学毕业重点中学招考名列前茅的我竟没有资格参加考试时;当别的同学都叫“妈”而我却只能土气地叫“娘”时,那份从小对娘的崇拜,对娘的喜爱已开始变质,取而代之的是自卑与不甘。 初三,我考上了重点中学的奥赛班,娘高兴地逢人就说。可事实上,我没去读高中。因为家里实在拮据。恰逢国家通过一家师范院校招考五年制小教大专定向生,因为免费,而且分工作,我便去读了。去时带着极大的不甘。娘说:“对不起,让你破了大学梦。”我没有对她过多抱怨,但心里,真的没怪她吗? 进了师范学院,我成绩依然拔尖,并加入了学生会。当我拿到全系几百人只有4个名额的国家励志奖学金5000元时,娘再一次哭了。她又开始絮叨自己没能给我创造好条件,而我仍然不说话,只是因为我的心里真的这样认为。对娘,我一直心存抱怨,直到分了工作,来到乡里教书,发现自己不会煮饭炒菜,我才开始反省自己。 一个乡下的丫头,为何不会做饭? 原来,娘一直都把我的不满看在眼里。为了弥补对我的亏欠,她宁愿自己多苦一点,也不让我累着。从小到大,娘没让我干过任何家务。 其实,粗心的是我。多年来,一直无视娘赤脚走在石子路上,无视娘在无人时的哭泣,甚至无视她在病痛时的呻吟。现在想来,自己虽然从未对娘大吼大叫过,可那冷漠的态度又能好到哪儿去呢? 有时,娘开玩笑说:“我就像一个帮你们打工的下人。”我的娘啊!别人上班,一天8小时,可您呢?夜以继日。别人报酬几千数百元不等,可您呢?分毫不取。别人60退休,可您呢?养育了儿女还要抚育孙儿。娘,您就是那无脚鸟,为了儿女奋力飞翔。可我却一直把您丢在一边。娘,您怪我吗? 我拿出电话,拨打长途,只为对娘说一声:“生日快乐。”当问娘吃什么时,娘说:“你哥非要我去外面吃,太浪费。我买了两斤肉,不过20几块。有那个钱,我还不如给孙子买几件衣服。现在条件好了,可不能再像你们小时那样‘下贱’了……” 泪,又一次决堤。娘啊娘,您又把自认为对儿女的亏欠补偿给了孙子。可您哪晓得,是我们做儿女的亏欠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