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妹 摄 文/九妹 幽梦残处,是一季荷的清凉。 从4月算起,我学习驾驶已经百日有余。费时间费精力的训练,于我是意料之外的。很多时候,自甘自愿地逃避而静静地读书写文,以至成为教练心目中最不勤奋的学员。即便是这样,我还是亦步亦趋地参加理论、倒桩、场内、路行等考试。为此,反反复复地去乾城。 此去乾城,是参加最后一项考试———路考。无阳光。无风雨。在7月的夏天有着这样的天气颇为惬意。考试时,一切顺利。 下午,我与好友关洁相约去了一家银饰店铺。 甬道七拐八折,在二楼尽头看到了关洁赞不绝口的“宝银堂”。银铺小而逼仄,然而古香古色的陈设一下子就吸引了我。门口一米多高的实木单柜从上到下一排十多个抽屉,及屉子上吊挂的小铜鱼,有岁月的斑驳,又有手泽的光亮,令我爱不释手。玻璃柜上的藤匣子里放着做手工的土花布、老剪刀、编绳和装满珠子的小木盒子,很像祖母做针线活时常放在脚边的那个圆木盒子。粗麻布装饰的墙壁上挂满老手工制作的项链、镯子、耳环等银饰,灼灼,耀耀,生出一番透骨清凉,凝眸是情人一般的心疼和怜惜。 我先选了两个鱼型银镯,又给自己买了一个凤穿牡丹的银项坠。翻来翻去,我问有没有雕有荷花的银项坠,那是盛夏时光的一缕清凉,心里始终没有忘记那个爱荷爱到首饰上的女子。老板娘找了许久,从最底下的藤盒子里找出了两根银项链,皆是粗粗的绳子上挂着一枚寸余宽的椭圆银坠,一枚是单纯地錾刻几片荷叶几支荷花,另一枚还在盛开的荷花下面浮雕了自由游弋的两尾小鱼儿。 凝眸,久久,久久。 离开银铺,我与关洁在街头徐徐而行,轻声言语,这样的情形已隔了一年,并肩的感觉已恍然隔世。从相识到现在,三年多了。我认识了她的一些朋友,她结识了我的一些朋友。三年里,彼此认识的朋友有的离开,有的陌路。她说起了几个月前突然得知一位大学同学已经病逝几年了,我说起了曾经十多年无音讯的同学在一年前居然通过博客找到了我。时光之下,物是人非,着实是满怀悲戚。于是默不作声,静静地吃着眼前的那一钵煲仔饭,然后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眼睛却迷离了起来,帘影参差,远林蝉声,依依梦中情绪。 有聚就有散,关洁前往凤凰古城打理她的客栈,我回到荷花园宾馆。在这个日益发展的地级城市,荷花园只是一个小宾馆,地处闹市中心,四围不仅无池无塘,更不见一片荷叶一支荷花。我不知道缘何取名如此,夜晚偶然抬头望见楼顶上灯光闪烁的三字,行楷的端庄流丽似曾相识,就想起曾经有人无意中说的一句话:“‘荷花园’应是我父亲题写的。”那一瞬间,我瞥见了从前那一池绽放的荷影。 一个人待在宾馆的房间里,没有习惯性地打开电视,也无兴致打开电脑,和衣躺在床上,顺手拿起的是随行带的一本《孙梨散文》。原先我读孙梨的文章不多,这两天里,断断续续捧读了不少。当泪水随着孙梨不疾不急的文字慢慢流淌的时候,我蓦然懂得自己在书店里眼睛与手为何会绕开他的著作。 孙梨的文字,徐徐道来,淡淡述说,是一位和蔼可亲的老人与你讲故事拉家常,又是文人心中那一钵淡淡的或喜悦或忧伤的孤情,字字句句滑落心里会渗出莫可名状的苦汁,一滴一滴,一滴一滴,隐藏着痛,隐藏着疼。 首先读着《书的梦》、《画的梦》、《戏的梦》。书者,画者,戏者,置于自己的人生,是邂逅,是偶然,是擦肩而过,是刻骨铭心。就像文中所写:“其实按照弗洛伊德学说,这不过是一连串零碎意识、印象的偶然组合,就像万花筒里出现的景象一样。” 沉思细想,苦着,痛着,疼着。 于是,就放下书。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葫芦灯。那是关洁所赠,这位美丽女子痴迷工艺美术,葫芦雕刻,蛋上绣花。我站起来关上窗户,又拉了帘子,把葫芦灯插上电源,橘黄色的灯光霎时透射出来,同时也透雕成一片连枝带叶的影像,细看,葫芦上雕的是荷,有曲卷的荷叶,有绽放的荷花,隐约处还支着几个大大小小的莲蓬。这盏葫芦灯实在是牵动了我太多太多的心弦。 忆起去年8月的乾城,我与关洁并肩而行,随着人流缓缓走进胡家塘,在石径上,在石桥上,与人合影,亦将枯叶折枝的一塘残荷定格。 这个时节,胡家塘的荷已开了吧,抑或亦开亦败了? 清寂的缠绕和盘诘,使人的眼睛泛起薄薄一层朝露,仿佛夏天晨光中的一池残荷。我暗自决心一个人去胡家塘看荷。就在这个时候,燕姐打来电话说车已到楼下。见到我,燕姐笑说:考试完了,一切结束了。结束了?我转过身,凝伫,楼顶上的“荷花园”已如胡家塘的荷,咫尺也天涯。 荷开荷败,最后都是花自飘零水自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