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向 慧

　　炎炎夏日，在泸溪县浦市民间老艺人刘明生的家里，我第一次近距离见到了傩面具这种神秘而古老的面具，既兴奋又惊喜。

　　刘明生，50多岁，身体结实，穿着一套黄色的无袖运动装，微微有些秃顶，高亮的额头上，刻有几道深深的痕迹。印象最深的就是他那张脸，无时无刻不堆着笑容，活像一尊弥勒佛。

　　在老人的带领下，我迫不及待地跨进了他的作品收藏室。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块长2米，宽40公分，没上任何色彩的木块。木块的上面，雕刻着各式各样的面具。

　　快步走上前去，摸了摸这两块奇特的木料，很是光滑。“这是什么木头雕刻而成的？上面雕刻的都是些什么呢？”我好奇地问。

　　“这是香樟木雕刻而成的，樟木纹理美观，表面光滑，还有个最重要的特点，它防虫蛀，可以保存久远。”

　　“哦，原来这样！那雕刻傩面具还可以用别的木料吗？”

　　“有的地方还用柳木或白杨木，传说可以辟邪，”刘师傅憨厚地笑着说，“这是一幅《傩面具图腾对联》，上联雕刻的是雷神、牛头、开山莽将、羊神、牛角，下联有电母、马面、先锋小姐、犬神、如意，两块木料的最下面分别雕刻着‘傩’字。这是我花了几个月的时间，辛辛苦苦雕刻而成的，是准备送去参赛的作品。”老人滔滔不绝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自豪的神情。

　　别看这幅作品不是很大，却经过了老人精心的选材、选刀、磨刀、构思、下刀、打磨、刨光、上色、开光等多道工序雕刻而成。最后，老人还把雕刻好的作品，放入烟中熏烤。目的就是让其透出一种古色古香，天然典雅、神秘的色彩。

　　在这两块木料的旁边，放着一块漆黑似炭的木头，要纹理没纹理，要形状也没形状的。这难道也是作为雕刻面具用的？ 

　　“你可别小瞧它，它可是我们家的一箱财宝，”老人爽朗的笑声中露出得意的神情，“古语有云‘家有乌木半方，胜过财宝一箱’，它就是乌木，也叫阴沉木，是雕刻工艺品极好的木料！还有‘东方神木’和‘植物木乃伊’之称。”

　　东瞧瞧，西看看，信步来到桌前。看着桌上、墙壁上，那些面目狰狞而怪异的面具，心里不禁打起了一个寒战。“这可是大白天，还有那么多人，这也害怕？那可真是胆小如鼠了！”我心里嘀咕着。

　　壮着胆子，俯下身子仔细辨认起来。墙壁左边有个面具，相貌极其丑陋，眼睑成三角形，眼球突出，嘴巴似鸟嘴，额头正中还有一个“雷”字。“这肯定是雷震子了！” 

　　“这就是雷震子，雷神。”老人证实了我的猜测。那一丝丝的害怕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我情不自禁地端详起其他面具来。头上长着山羊角，面部用蓝色的染料涂抹，黑色的眼珠突起，瞪得老大，血盆大口，露出鲜红的舌头，下颌两颗锋利的牙齿突出到唇外，还有一把红色的山羊胡子，这肯定是羊神。

　　獠牙暴露在唇外，额头上有“雨”的是雨神，额头上写了“风”的是风神，鼻头肥大，似猪鼻子的定是猪神，有马头的是马神，伸出蛇一样的舌头的是蛇神。所有的都被自己猜中，不禁暗自窃喜起来。自己一个“门外汉”居然也能认出个一二来，可见老人刻画得真是入木三分、形象逼真。

　　在这些奇异、狰狞的面具中间，居然有一男一女，慈眉善目、脸带微笑。这雕刻的是什么呢？刘师傅介绍说，这是傩文化的主神———傩公、傩母。在漫天洪水后，为了人类能够得以繁衍延续，于是这对兄妹结为了夫妻。他们是人类的始祖，是带领子孙种植水稻进行农耕的农神。他们死后，他俩的子孙祭祀祖先，祈求庇护自己，从而逐渐形成巫傩文化。原来这样！我疑惑兄妹成婚的传说，但上古传说的荒诞性也证实了远古人们驱避自然灾害的强烈愿望。

　　技艺精湛的刘师傅，采用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和极其夸张的变形手法，抓住了事物的主要特点进行雕刻。大多数面具粗犷、狰狞而怪异，少部分面具也写实、抽象、庄典和华丽。在色彩上，刘师傅的傩面具注意整体效果，浑厚、凝重、大方、和谐。

　　刘师傅从事多年的傩面艺术雕刻，取得了丰硕的成果。他所雕刻的《羊神》、《风神》等木雕傩面具入选了“湘西风情、书法、美术摄影民族民间工艺展”赴上海展览。在2008年，5件傩面具作品参加了北京奥运会期间的中国故事展。2009年所雕刻的傩面具先后参加了澳门春节习俗展，参加了湖南工艺美术职业学院展览获得优秀奖等。

　　刘师傅雕刻的傩面具，出自于“重祭祀、信鬼神”的巫傩文化。巫傩文化是中华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历史悠久。早在商周时期就极为盛行，《周礼》、《论语》中均有明文记载。

　　傩面具是巫傩文化的重要表象之一。它经过千百年的传承、演化，已渗透到人民生活的各个层面。

　　在家乡，傩面具以师徒传授为主要传承方式，主要传授面象、开光口诀和制作技艺等。现在，家乡泸溪从事这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艺人中，颇有名气的有浦市的刘明生师傅和兴隆场艺人梁铁等。

　　泸溪傩面具独树一帜，种类繁多。包括了十二生肖、三十六诸天罡以及地狱判官、小鬼、牛头马面等。按功用造型可分为祭祀面具、驱鬼面具、战争面具、开山面具、跳香面具等。它被广泛应用于驱鬼逐疫、傩戏、祭祀等多种民俗活动。现在，傩面具主要流传于兴隆场、浦市、白洋溪等乡镇。

　　家乡的傩面具，是一种古老神秘的民俗文化，是一朵绚烂瑰丽的奇葩，是一束穿过高墙的阳光……

　　看着刘师傅雕刻时额上渗出的汗珠，看着那些正在为保护和宣传傩面具而忙碌的身影，看着屋顶那一方湛蓝的天空，我不禁感慨万千……